月重华在赌,赌师叔更在乎他们两个的安全,赌他愿意信任他们。

师叔身为门内执事,铁面无私,最讲规矩。现在这没来由地惹出事来,怕不知又触犯了什么门规,师叔不会秉公执法先处罚他们吧?

幸好她赌对了。

师叔让两人起来说话,关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她如逢大赦,赶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刚才。”

师叔又往快被拆干净的屋子里走两步:“这里是谁在住?”

“空的。”

还好苏缪不睡觉,里面没有住过人的痕迹。

但化神修士神识了得,就算师叔这几年才进阶,把人塞箱子也不可能瞒得过他。可不知怎的,师叔对此没有反应。

月重华不知该庆幸还是担忧,犹豫要怎么说的时候,师叔皱起了眉头。

“好浓的气息,”师叔狐疑盯着两人,“你们确定,是刚才才来的?”

叶轻舟心虚地埋下头,月重华顶住压力迎向师叔的目光,眼都不眨地扯谎:“或许之前就来了,但我二人修为浅薄,不曾察觉。”

师叔点点头,在屋内来回踱步,顺着打斗痕迹反复绕圈,思索良久后又往客堂走去,若有所悟,忽然向藏有苏缪的房间去了。

叶轻舟惊呼道:“师叔,这……”

月重华赶紧掐他,别不打自招,但师叔已经回过头来问道:“何事?”

身边有那么多守卫跟着,没法说悄悄话。月重华眼睛咕噜一转,继续装作柔弱无力的受害者,惊恐道:“师叔,这是我们常住的屋子,这里面要是有精怪,岂不是性命堪忧!您能帮忙赶走它吗?”

师叔听完拍拍胸脯,大手一挥:“有我在,无需担心!”

为了表示他的可靠,猛一推门进去,昂首挺胸。两人站在门外,心都快跳到嗓子眼。要是师叔先发现了苏缪,他们再谎称不知情,还能混过去吗?

怕什么来什么,师叔忽然转头,对着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大吼道:“何人擅闯!”

月重华紧抓住腰间系带,几乎要把柔顺布料攥成腌好的咸菜。叶轻舟再慌也就那样了,她没心思再管他是否暴露,周遭守卫也都如临大敌。

嗯……那他们跟着紧张,也很正常,就不会因为表情暴露了吧?

她还没稳住心神,师叔陡然挥袖,一个碗口大的银圈直飞出去,嘴里同时大喊:“师侄快退!”

得了命令,她赶紧扯着师兄往门外逃,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两人在屋外呆呆地淋着雨,正为刚才发生的事焦急时,轰的一声响,烟尘四起,房顶塌下去半边。

两人还没来得及心疼房子,房顶裂口处蹿出一只墨水般的黑豹,动作甚是迅猛。

一道银色光芒紧随其后,向黑豹猛烈攻去,但被黑豹左闪躲过。银光掠过之后略一停顿,随即旋转着膨大数倍,杀了个回马枪。

眼看银光要将黑豹兜入其中,黑豹化作一道黑影腾空而去。

顺着黑影看去,一个黑衣人飞在半空,黑影直冲入他袖中。

她回头看叶轻舟,见他吓得浑身微抖,恍然大悟:“这就是?”

他抖着点头:“嗯嗯。”

师叔奔上屋顶,银圈缩小敛回袖中,转而朝黑衣人方向一甩浮尘,青绿色的光芒直扑空中,胜过离弦之箭,气势压人,连飘飞的烟尘都一齐扫净。

光未至,师叔便飞身上前,为攻势添些火候。

黑衣人一手凝出三层漆黑护盾挡在身前,另一手挥出黑色劲风攻向师叔。

灵力护盾通常为透明的光,但这盾似有实体,青绿光撞上去的时候明显减慢削弱,到最后一层时,虽然护盾皆已碎裂,但灵力也散得差不多了。

月重华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好像不是护盾挡下了灵力,而是吃掉了灵力!

果然是邪魔外道,看功法就不像正常人。

护盾破碎后,黑衣人飞速躲闪灵力余威,顺势逃走。师叔腾挪之间绕过相向而来的黑色劲风,不料这风却似长了眼,竟回旋加速赶上师叔,分成三股将他围住,直冲冲向中间挤压而来。

其他守卫弟子想要上前,却被师叔喝退:“这风有古怪,你们快去禀报掌门!”

师叔掐诀,为拂尘罩上一层金光,再运力挥出,包裹金光的绿色法术迎上黑色劲风,瞬间将其击碎。

劲风碎去,残存力道仍吹得两人站立不稳。

可惜这一耽搁,黑衣人逃得无影无踪,师叔酝酿片刻,决定先守着两个小的。

周边几个守卫都跑远了,还没走的也去收拾残局,此刻只剩三人立在此处。

叶轻舟想要上前说悄悄话,月重华觉得时候不对,抢在前面道谢:“多谢师叔救命之恩。”

“无事无事,”师叔用拂尘扫扫身上灰尘,“你们两个小辈,怎么惹上这种修士?”

她装傻道:“什么修士?”

“这种邪修,怎么莫名其妙要找你们的麻烦?”师叔侧首,“你们屋子里有什么?”

月重华不敢交代苏缪的事,她和师叔没熟到那个程度,如果老实交代,他要依照门规将他们逐出宗门,怎么办?

但是在他面前撒谎,难保一定能圆下去。

她摇摇头,消极应对:“不知。”

叶轻舟嗫诺道:“师叔,前些日子我出门游历,用了些我爹留下的东西,就碰到……”

师兄顿了顿,月重华赶紧递眼色,想让他别全说。看他目光闪烁,不知道有没有领会到这层意思。

叶轻舟跪下磕头,又多争取来一点准备措辞的时间,态度诚恳地说道:“师叔,我错了,在外游历应当财不露白,我不该在外面用那些东西,半道就被他盯上,侥幸靠纸鹤逃了回来。原以为回宗门就安全,没想到他竟然敢找上门来。”

说完,月重华也跟着跪下请罪。

“不干你的事,起来起来,都起来,”师叔神色不霁,摸着两个小辈的头,“今时不比往日,一个元婴都敢上门挑战我宗权威了,唉。”

他把住两人肩膀:“不过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走,先回去修房子。这大雨天的,没屋顶怎么住?”

师叔用法术填补屋顶空缺,又将屋内摆设一一归位。他走到苏缪那口箱子附近时,两人大气不敢出,怕他发现什么。

月重华壮着胆子问:“师叔,您开头说什么精怪气息,现在还有吗?”

如果今天一定会暴露,不如现在主动提供线索,待会儿才好装作真的一无所知,将责任全推出去,做个清清白白的受害者。

“应当是那豹子,那豹子是他驯化的精怪,”师叔一屁股坐在箱子上,两人惊得瞠目结舌,背心出汗,他却只用手扇扇风,“现在还有点味儿,多散两天就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难道师叔没发现苏缪?

师叔叮嘱完几句,起身要走,月重华感谢之余又请求道:“师叔,我二人力弱,只怕下次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想请师叔下赐防身之物,以备不测。”

师叔倒也大方,将银圈取出,直接套在月重华手腕上:“这是觅心环,只要注入灵力,喊一声‘去’就行了。刚才你也看过,那豹子也扛不住这一击,只能逃。”

她躬身行礼:“多谢师叔,师叔还有何见教?”

师叔看了看叶轻舟,欲言又止,表情看上去难受极了。又看向她,终于找到了个出口:“你的修为怎么还没涨?”

月重华:“……”

“师叔,那本功法是筑基用的,”她嘴上抱歉,心里委屈,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一句,“我只不过炼气修为,有负师叔期望。”

师叔愣怔,随后尴尬笑道:“我手中低阶功法不剩多少,最低的好像就这个了,改天我再想想办法。”

两人恭送师叔,等他走远,再等上一刻,才敢打开箱子。

苏缪静静躺在里面,脸白得像随时会被揉碎的花瓣,身上无血无伤,看不出到底伤到了哪儿。

“苏缪,苏姑娘?”月重华拍了拍她身体,看她眼皮轻动,放下些心。

等等,放什么心,脑子糊涂了吧?她和她又不是一伙的!

“我没事,多谢,”苏缪还没睁眼,气若游丝,从嘴里挤出来一线声音,“多谢你们,没出卖我。”

两人坐在箱子旁,犹豫要不要把她搬出来。

“等晚上,让我晒……晒晒月亮,”苏缪的眼睛露出一条缝,眸中无光,“就可以了。”

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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