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姑娘没来。”蹲在院子里的长顺荒忙起身,“宁海卫正忙着修塘,大家都好,让你放心,有空常回去。”

听到迎海没来,戎昕失望地垂下肩膀。

“迎海有写信。”

“信在哪,带来了吗?”

“在山庄!”

毓臻出来打圆场,“我有批绣品,这二日要送到宁海卫。戎昕有回信的话,一起捎过去吧!肯定比信差快很多。”

“那我回山庄看信。”戎昕乖乖低下头,一是知道不能一直叨扰绣庄,二是怕轼衡真的看出破绽。

戎昕不停地提醒自己,大局为重,一定要稳住!

“那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戎昕向毓臻道别,“姨娘出去了,过几天再来谢她。”

听松山庄距江臻绣庄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江沽的繁华街道。

所以轼衡没有骑马,而是坐了马车过来。

人这一辈子,最耗神的是悬在半空、拿不定主意的煎熬。

一旦咬碎了牙做出决定,那根日夜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松了下来。

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将人彻底淹没。

此刻的戎昕便是如此——她狠下心,决定继续装傻,利用轼衡的真实身份实现自己的想法后,那些疑虑、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她不再纠结人心的真伪,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连思考都成了奢侈。

缓缓合上沉重的眼帘,戎昕无力地歪向一侧,头抵在冰冷坚硬的车窗上。

车轮碾过地面的“轱辘”声,成了催眠曲,催着她坠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一只带着暖意的手臂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温柔得恰到好处,稳稳地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从冰凉的车窗上移开,缓缓靠向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肩头。

“你真的没事吗?”轼衡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深深的担忧。

戎昕即疲惫,又难过,点了点头。

心中想起那首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如果就停留在二人初见的月夜下,他真的是个商人,她真的是个商队的女儿,多好啊!

人,为何总喜欢这般强求?

真是有意思呢!

戎昕这一刻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在不知道轼衡是睿亲王时,她没有这么舍不得啊!

那时的他们,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小兽,你来我往,若即若离。

他的眼底藏着几分神秘,她的心中揣着几分戒备,每一次的交锋都带着点微妙的趣味,悠悠然然,乐在其中。

可为何,身份的窗户纸已被自己亲手捅破。

戎昕清楚地意识到两人之间横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相守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突然间,连呼吸都带着揪心的疼?

不知不觉,眼泪润湿了他的衣衫。

为怕轼衡疑心,戎昕故意起了个伤感的话题,“衡公子,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母亲……?”

“昨天,我见到了毓臻的娘,慈霭美貌。我就想起了自己的娘,她那么瘦,总是皱着眉头。”

“商队的生活那么苦吗?”据轼衡所知,出海的商队虽辛苦,酬劳却多。本以为戎昕的母亲是位贵夫人。

“是我娘过的苦。你娘呢?”

“我四岁时,母亲就过世了。记忆里,她纤细高挑、仪态万方……”轼衡眯起眼睛回忆,脑海里浮现的,是初见时,月色下,海浪边,戎昕的背影。

浮光霭霭,暮色沉沉,冷浸溶溶月,意气殊高洁!

“父亲说,母亲有沉鱼落雁之姿。”

戎昕带着困意失笑,“你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我?”

“当然是你了,我可没说自己像母亲。”

“少胡扯了。不愿说算了,反正你那么多秘密。”戎昕真真假假地抱怨。

“我是祖母带大的,没怎么跟母亲相处过。”轼衡叹了口,“她走得又那么早……”

“真羡慕毓臻有位好母亲。”轼衡见戎昕睡了,悄声叹息。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把娘接到身边,一起做点什么。”顾此失彼,戎昕走嘴了。

“你娘不是在海难中……?”

“我还有一个养母,在欧革礼。”戎昕咕嘟了一句,真的太累了,真的睡着了。

马车里,戎昕靠着轼衡的肩膀,越睡越沉。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碧波大海,大浪滔天之后,艳阳四射,照得人身上暖暖。

睁开眼,已是正午,阳光洒满车厢,再加上轼衡温热的胸膛,怪不得连梦里都是暖的。

戎昕坐直身子,揉了揉脖子。

轼衡只是看着她笑。

休息够了,戎昕看看他,又恢复了狡黠的样子。

“公子,我饿了,有午饭吗?”

“没有。”轼衡一耸肩,见戎昕恢复了精神,故意道,“刚才船舶司来人问,你今日为何还没到?”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昨晚太累了。”

“……”戎昕也耸耸肩,“好吧,我和毓臻聊了一整晚,还有池大人的八卦呢!”

“……”

“真的要去吃饭了。”戎昕揉着脖子起身,想要迈出马车厢。

“戎昕!”轼衡突然拉住戎昕的手腕,一用力,将她拽进了自己胸膛,抱紧她。

“……”戎昕愣了下后,选择了伸手抱住他精壮的腰。

这是她少有的回应。

也是因为做了决定,既然未来不可能相守,那便好好珍惜眼下的每时每刻吧!

戎昕是这样想的。

在以后,可能会漫长孤寂的人生中,这也是温暖珍贵的记忆啊!

轼衡也愣了下,本以为戎昕会反抗会拒绝。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了下她光洁的额头。

然后又向下……

这回戎昕歪头,躲开了。

她推了推轼衡的胸膛,掌心就感受到他蓬勃的心跳。

“饿了,去吃饭吧!”

“好……”已经成功一步的轼衡不敢继续冒犯,笑着松开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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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舶司易主之后,迎来昌江总督贺伦的第一封钧旨---

“全力建造蒸汽动力军舰,命名‘华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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