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沈雁栖唯有这一次是从正门进的,真是尤为可笑。

若非顶替了沈如锦的位置,她怕是一生都不能从正门进了。

来往宾客摩肩擦踵,许多人她都不认得,门前两座石狮子似乎恶狠狠地看着她。

沈雁栖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灌了足斤重的铅,呼吸极其不稳。

手指的缝隙之间感受到一阵暖意,是陆行云扣紧了她的手。

“今日若有人胆敢胡来,我绝不会放过。”

平生能难倒他的事甚少,妻子娘家的家务事真是难住他了。

家务事清官都难断,处理不好,对于她也不利。

“我只是有些不舒服,你多想了。”

沈雁栖向着他的身躯靠了靠,日后就没有机会了,以后在他身旁的只是沈如锦了。

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二人并肩而行。

陆行云一直紧盯着她,让她没办法行动。

在移交贺礼之时她假借出恭为由离开。

一到沈如锦的居所,她也已经准备妥当了,惨白的脸色涂抹上浓妆,肤色更接近于常人。

沈雁栖今日为了配合她,特意浓妆出席,即便如此两人身上的脂粉气相距甚远。

“你可算来了,快换上。”

这时候的某人倒是不嫌弃她了,命令丫鬟强势夺下她身上的衣衫。

身份本就是沈如锦的,这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她们也太无礼了。

“姐姐,今日以后,是否就不会再换了?”

她的心忽然揪起来,心底隐隐有所期待。

沈如锦闻言勃然大怒,精致的妆容被狰狞的神色破坏,看着有些渗人。

“哼,你还想霸占我的丈夫不放?”

她眼里的阴狠不加修饰,沈雁栖见了不禁倒退一步。

“我没有这个意思。”

“料你也不敢。”

沈如锦不欲与她多费唇舌,换好衣服便离去。

屋内只剩她和小翠。

“小姐你不要伤心,马上就自由了。”

小翠情难自抑地抹了抹眼泪,这些天自家小姐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嗯。”

沈雁栖也不想待在这间房里,她想去见见娘亲,也不知这几日她过得如何。

走至门口,一大堆人围住。

“二小姐,您不能离开。”

显然,那些人是担心她会出去捣乱,所以打算把她困在这里。

沈雁栖摆着笑脸,说道:

“我只想见我娘,别无他意。”

“二夫人在前堂祝寿,您不可以去。”

沈雁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却也无可奈何。

宁德堂,陆行云许久不见爱妻,眼神变得焦灼难安。

“怎么回事,太子妃呢?”

他默然地扫视四周,身旁的护卫不禁虎躯一震。

李修上前一步,说道:

“属下这就去找。”

话音才落,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上前来。

“不必找了,我在。”

沈如锦携着一众奴仆走来,迎着曦光,眼中散发着恣意的光芒,靠近陆行云时又渐渐淡下来。

她端庄地行了一个礼。

陆行云眉头紧锁,她出恭还需补妆?

今日出门前就觉得她的妆浓了些,这会儿更甚,身上的脂粉气也太浓了一些,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你为何离开这么久?正要去寻你。”

他熟练地挽着她的手,引得沈如锦脸颊泛红,他们之间一向只有规矩。

太子是守礼之人,从前他们话就少得可怜,可刚才,她明显感觉到他有许多话想说。

这短短几日,他与沈雁栖那丫头竟然这样熟络了?

男子自从牵了她的手,脸上的笑意始终未曾落下,这是对沈雁栖的,而非对她。

沈如锦一股闷气郁结于胸,难以舒缓,若是他性子也似从前那么规矩、守礼,她还可接受,可如今。

“咳咳咳!”

“夕夕,怎么了?”

夕夕?!这是给那贱人的诨名?

沈如锦从不叫这名字,真是可恶至极,卑微如尘的庶女竟敢肖想她的夫君。

“咳咳咳,没事,咳咳!”

越想越气,嘴角咯出一点鲜血,陆行云停住脚步,扶着她的肩膀说道:

“你无需硬撑,先回去。”

他见她病情反复,心生自责,昨日他闹了她许久,她久病缠身,饮食作息都要比常人精细些的,她身子不便他就不该勉强的。

“夕夕,昨日是我不好,可还疲乏?”

沈如锦眼神一定,安放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肉里。

庶女欺人太甚,昨夜竟敢缠着太子。

她目光上移,看到了陆行云眼底的黑眼圈。

“没,我老毛病了,没事儿的,我还要亲自给祖母祝寿,祖母若是不见我,一定会生气的。”

“嗯,只是我听你的声音,似乎粗了些,一定是方才咳的,现在风大,我派人带你去休息,不能离开她们视线。”

他是不敢将人交给定国公府的人,之前她发烧哭得那般伤心,这府里的人,大抵是些衣冠禽兽。

她那般爽朗的性子,断不可能主动与人为难的。

沈如锦摇头,面上笑得温婉,内里快要气炸了。

当前他所有的温情,理应都属于她,待今日过去,她一定要好生教训那个庶女!

“殿下,我与你一起。”

说话间就走入堂中,她虽然拖着病体,但是举止言谈得当。

老太太瞅见她的那一刻,半眯着的双眼,立刻鼓成了鱼眼。

老太太先与陆行云请安,而后再与沈如锦唠叨两句:

“锦儿到了,我一直盼着你,身体可好些了?”

……

陆行云主动退后,她既欢喜,他没必要去掺和,只是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这时沈琢举着酒朝他走来。

“老臣见过殿下。”

“岳父大人客气了,只是本宫有一事叮嘱,传闻定国公爱女如命,似乎不太可信。”

沈琢手里的酒杯抖了一抖。

“微臣不明白太子所言为何?”

“是与不是你自己清楚,她嫁我为妻,我就不容许有人再给她上眼药,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一样。”

话不必说得太透彻,陆行云只为警告此人一二即可,反正日后沈如锦常与自己一道,不会再受娘家冷眼。

沈琢脸色突变,立马想到是因为沈雁栖的缘故,试探道:

“可是小女在您面前说了什么?”

“怎么,你还想为了你新进门的妾室责难太子妃?”

他直接把手里的酒杯捏成了齑粉,沈琢愕然,吓了一身冷汗。

“万不敢如此,只是,只是……”

陆行云单手置于胸前,示意他住嘴。

“此事你务必处理好,定国公想清楚,真要为了一个人老珠黄的女子坏了名声和父女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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