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那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再后来,他去了国子监。
那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也是他最恐惧的一段日子。
他不用再挨饿,不会再受饿,可是当他面对那些官宦子弟又或是平民才子的时候,他那深入骨髓的自卑仍然会试他从心底生出一种惧怕来。
他害怕和那些人站在一起,更害怕和他们接触。
即使那些人不会和村子里的几个小孩一样,将厌恶明晃晃表现出来,但他依然暗暗觉得,他们确实是瞧不起他的——虽然他们确实对他客气。
除了宋观云。
那时的宋观云真是国子监一众学生的榜样了。
凡是先生教书,无一不会谈论起他。
国子监的讲堂,青砖铺地,窗明几净,宽敞肃穆,连空气里都飘着书卷气。
那些学生端坐在那里,或是自己读着诗书经文;或是三两一起读史论策;又或是提笔著文……
而他坐在那,连正经书都没摸过几次,他唯一看过的正经书,至少在他看来是正经书。还是在张大散学后让他代抄的《三字经》。
可是这里的学生没有人谈论《三字经》。他们说的他听都没听过,更别说懂了。
他坐在那,打开祁家给他准备的崭新的书,半是发呆地盯着那上面的那些字。
大学之……在明明……在止于……
好多字都不认识……
他转头看看,想问问别人,可是……
“‘被褐怀玉’最初是《道德经》里的,你又说错了!读的书都还给夫子啦?”一个学生朝另一个学生高声嚷嚷道。
“夫子昨天不是讲子路,说子路问孔夫子,‘有人于此,被褐而怀玉,何如?’”另一个学生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确定。
“你小时候难道没有读过《道德经》吗?这不是小时候就都知道的吗?‘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怀玉’,就是这里嘛!”
“唉呀,我一时忘了嘛!”
……
还是不问了吧……
他们所默认小时候就读过的书,他根本就没听过。
若是问了,怕是会被嘲笑吧。
也罢,他就是个误入琼林的野草。
他想着,默默低下了头,看着那本自己没有几个认识的字的《大学》。
“诶!宋兄,你来了!”
“恭喜宋兄啊,季考又是一等!”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宋兄哪次不是一等了?”
“宋兄,我有个问题请教……”
“我也有……”
他抬头,向那群人那看去,一下就瞧见了被一群人围着的那个人:
只是个背影,便端的身姿挺拔,一身素色襕衫穿在身上,也掩不住那分浸在诗书里的矜贵气度。
他什么也不用做,往那里一站,便是众星拱月。
明明与自己年岁相近,却是天壤之别。
他连仰望他都觉得刺眼。
他本以为他们不会有交集的。
直到那天他刚从会馔堂出来,听到几人聚在一起的聊天。
“那个祁霁,你说他怎么来的,什么都不会。”
“谜底就在谜面上,你要不再看看他姓啥咯。听说他是祁贵妃的族子呢。”
“嘿,祁贵妃怎么会有个这样的族子……”
“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
是他。
“诸位有空在这谈论同门的私事,不若多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宋兄说的是,散了,都散了……”
那些人散去,宋观云正抬脚欲走,却看见了躲在廊下的他。
“祁霁?”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也许是暗暗的惊喜吧。
他居然会知道他的名字么?
“你在这做什么?”
“我……”他支支吾吾。
“走吧,我们一道去堂上。”
他不是质问他么?
他的语气温和:“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他小心地跟了上去。
从那以后,他们好像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经论史策、诗词歌赋,甚至是日常的小事。
阿霁那时才知道,原来像他那样的人,也会有忧虑的事。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要走了。”
“走了?是……”
“离开京城。”
“哦哦。”
他低下头,说了什么,声音极小,宛若叹息。
“宋兄,你说什么?”
“没什么。”
其实他听见了: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再之后,不知是哪一天,他突然没再来国子监。
偶然来一两次,也不再和他说话了。
他不明白,为何他忽然就与他断绝了往来。
直到后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梆子响,惊破了他那悠远的思绪。
三更天了。
该歇下了。
*
“哟,客官,您起的早啊,吃点啥?”
初冬的长安城似乎还残存着几分暖意,虽然空气中已经落起了柳絮般细细的雪,街边却是一片热闹的景象:蒸笼掀开,包子铺笼在一片蒙蒙雾气之中:伙计利落地将油条捞出,装入纸袋,递给面前的客人;刚端上的羊肉面飘着青翠的小葱,还冒着阵阵热气……
“一根油——”沈临洲正要将铜板交给小摊老板,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我也要一根油条!”
林家铺子的油条向来是全京城著名的,金黄酥脆,外脆内空,咬一口“咔嚓”掉渣。
唯一不足的是,老板是个有个性的,这油条每天只炸两百个。但就算是这样,每天也有不少人愿意为此早起排队。
沈临洲向来是不喜欢早起的,恰好今日又是休沐,匆匆起床,想起平日里没空去买的林家油条,赶紧收拾好出了门,等排到他时,恰好是最后一根。
摊主一边捞起炸好的油条递给沈临洲,一边向后面喊着:
“今天的油条已经卖完了!”
他呼出一口气,一转头,却正好撞见柳盈盈一脸失望的神色。
她见是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语气小心又期盼:
“诶……?你能不能把这油条卖完一半呐?”
“可、可以。
“……不用钱不用钱
“你也喜欢这家的油条吗?”
她点点头。
两人向老板要了个纸袋,又要了两碗豆浆,坐在街边的椅子上,啃起油条来。
“你今天不去当值吗?居然这么晚出来?”
“今天休沐呢,再说了,就算是平日,一般也只有江……江上的渔人才会起的那么早。”
“是吗?”
“对啊。天泛白的时候,那些渔人就已经在江上劳作很久了。要赶早市呢。”
两人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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