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坐在上首主位,漫不经心抬手示意:

“爱卿火气不要这么大,带着夫人近前来。”

窈娘站定,听见天子问:

“刚刚发生何事,你仔细说说,朕在这里,肯定不叫你们夫妻受委屈。”

她斟酌一瞬,说:

“是臣妇不小心将酒擦在了赵二娘子衣裳上,只是在为她擦拭。”

郑煜皱眉,说:

“我夫人胆小怕生,宁可委屈自己也要息事宁人。若没人蓄意挑衅,酒水好端端为何会洒?”

窈娘听完感觉自己指尖都麻了。

她看了郑煜一眼,不懂他为何揪住不放,难道他已经有计策了?总归不可能是为了真给她出气。

于是她也不再反驳,索性扮演受气不敢说话的样子。

天子又把赵妘叫到跟前:

“你怎么说,是一场误会,还是刻意欺辱?”

赵妘张嘴要指责窈娘,却看见她姐姐暗暗使眼色叫她不要再闹。

她沉了口气,说:

“回陛下,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上次我与郑夫人有些不愉快,因此今日特来赴宴,特地找郑夫人敬酒赔礼,只是郑夫人大概不愿原谅我,将酒洒在我身上,我还没说什么,她便跪下了。”

郑煜冷笑,面无表情道:

“既知道自己不招我夫人喜欢还硬往上凑,厚颜至此,闻所未闻。”

“你——”

“赵妘,住嘴!”

赵妃性情一向柔顺,此刻动怒亦是赏心悦目。

“平日是我这个做长姐的娇纵了你,你现在就对郑夫人道歉,回去后思过三日,不得外出。”

赵妘满眼委屈地看着姐姐,嘴扁着不说话了。

赵妃跪在天子面前,垂首道:

“是妾身的错,没有好好管教妹妹,让郑相的夫人受惊,妾身愿以身作则,回宫后抄写《女戒》思过,请陛下责罚。”

席间众人见到这一幕,心思各异。

有人猜测郑相此举是带头挫掉赵家的气焰,也有人感慨郑相获得的宠信甚至让赵妃都避其锋芒。

天子已经把赵妃扶起来,温声说:

“瞧你,又往自己身上揽。”

紧接着话锋一转,笑道:

“不过你们赵家的儿女,确实一个个越发了不得了,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哥哥与人喝酒时还说,他于兵事上略得天授,只有太上皇当年可与他比肩。”

赵妃脸色瞬间苍白。

全场惊骇,鸦雀无声。

郑功额头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

窈娘悄悄观察周围人的神色,只有郑煜面不改色,冷淡的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哥哥绝对不可能说这样的话,这里面定有人别有用心。”赵妃望着天子的眼神含着惊惶和心碎。

天子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好了,你瞧瞧,朕不过是想起来了就随口一说,我相信赵将军对朕的忠心。今日可是郑相家的喜事,咱们不可喧宾夺主。”

宾客们连忙附和,席间氛围逐渐缓和。

赵妘跪在下首,指尖震颤不止,后怕如细针一般刺入心头。

陛下刚刚敲山震虎,郑煜是事先知道才会如此行事,那他的夫人呢?怎会如此巧合就泼了她一身酒?今日这一局,究竟是谁为谁设下的?

赵妘越想越怕,之后的宴席上独自坐在一边,没再开口说过话。

添喜宴继续,郑煜扶窈娘下去更衣,两人终于有机会说话。

一进入房间,两人同时开口——

“今日为何哭。”

“陛下是你请来的?”

窈娘一怔,说:

“我没有哭。”

郑煜看着她眼尾还有些红,暂时放过她,打算回房再问。

他说:

“不是我请来的,是陛下主动提出和我一起出宫回府。”

窈娘把赵妘的话以及她的猜测告诉了郑煜,见他点头:

“你猜的不错,应当是赵妃提出要来,因为若只有陛下想来,不会带她出宫。可陛下亦有自己的目的。”

“敲打赵家吗?”

窈娘问完只见他眼眸深沉,黑的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不,是为了敲打我。”郑煜说。

这下把她听糊涂了。

“可刚刚陛下不是很袒护你吗?还点了赵家儿女。”

郑煜深深看了她一眼,道:

“我不知道赵妘会来,亦不知道你会泼她一身酒。”

窈娘反应过来。

今日柳氏让他们措手不及,每个人都没料到局面会这样发展。

郑煜和陛下没有商量过敲打赵家,只是就着窈娘的行为借题发挥,敲打赵家是结果,是突发事件,但不是天子过来的目的。

结合赵妃怀孕的事....难道天子敲打郑煜,是因为他发现了权臣和妃子私通?

窈娘忽然没有勇气和郑煜问清楚。

她转了话题,说:

“柳氏应该是打算借赵妘来在天子面前拆穿我假孕,好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她见郑煜像是早已想到,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

“赵妘不会再生事,经过刚才,柳氏应该也看清楚了陛下对我的宠信,接下来席间应当不会再有事发生。”

窈娘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高胜高扬都不在他身边,随口问了一句。

郑煜让她不用理会。

两人回到席间,分别前,他在她耳边说:

“若再横生枝节也不必慌张,一切有我,你只需实话实说。”

窈娘点头。

她来到女眷这里,先是被老太太询问了一番情况,濮氏也凑过来听热闹。

好不容易落座,柳氏又带着安胎药过来了。

她要起身,却听柳氏说:

“好孩子,快坐着,我都听说了,你刚才肯定吓坏了,便叫人熬了安胎药给你,你现在可不能受惊。”

老太太点头:

“你婆母说的对,喝了药稳妥些。”

窈娘接过那碗药,心中认定柳氏来者不善,正想借口婉拒,兰香忽然撞了她一下。

药碗打翻。

兰香跪地喊着“奴婢该死”。

窈娘立刻明白兰香是见自己为难所以挺身而出。

老太太有些不悦,濮氏从旁嫌弃道:

“你这丫头平时也没见毛手毛脚的,你家夫人如今可是两个人,再有下次就发卖了你!”

窈娘帮兰香求情,这件事便揭过了,她对柳氏道歉:

“浪费了婆母一番心意,是我不好没拿稳。”

柳氏却反常稳定,甚至主动用帕子来擦她领口溅到的药汁,擦完衣裳又擦她的脸颊,旁人看了都说:

“郑家的二夫人对媳妇真是没话说。”

窈娘却变了脸色。

因为柳氏袖口和帕子上都染了一种没闻过的香,刚刚她措手不及吸了一口。

柳氏擦完就退开了,也没再提喝药的事。

窈娘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怕那香有什么问题,可一炷香过去,除了最初鼻腔有点痒之外,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宴会接近尾声,天子要摆驾回宫,所有人起身叩拜。

窈娘刚站起来,突然天旋地转,栽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不轻,侧腰磕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兰香情急之下垫在她身下,却还是让她身子失去了平衡。

春草脸唰一下白了。

老太太顾不上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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