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俞才跟在后面替卫观澜合了门,一转头,却见卫观澜支着额际,双眼紧闭,他立时明白了一切,三步并作两步,去一边的架子上为卫观澜取了盛着药的瓷瓶,搁在卫观澜手边。
“郎主,您的药。”
卫观澜捞过药瓶,“出去。”
他微哑的嗓音显露出他已十分难捱的身体状况,然即便再痛苦,他也只是尽力克制自己的神情。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看见他失态的模样。
方俞清楚卫观澜的性子,并未敢在他身边滞留。
两个月前,他得到了卫观澜在寿春周围的一处村镇的消息,立即带了郎主此前养着的亲兵一路北上往寿春,找到郎主时,他是在一猎户家里,猎户称自己是外出打猎时无意间救下的郎主,当时郎主身受重伤,高烧不退,昏迷许久,才清醒过来。
方俞按照卫观澜的意思,重金谢之,等到了建康,请过正儿八经的医师看过,才知卫观澜当初中的那一箭,箭镞上被涂了毒,不知那赤脚大夫在他昏迷时给他用了什么药,算是保住了性命,但体内仍有未清理干净的余毒,会使他犯头疾,头疾发作时,疼痛难忍,医师为他配了药,叮嘱要长期按时服用,坚持三个月,便可痊愈。
然此毒也分外影响卫观澜的睡眠,是以每到入夜,他的屋中总是要点上安神香,方可入眠。
卫观澜吞过药后,缓了好一阵,额际的疼痛才渐渐散去,他思索着今日除夕宫宴上,与尚书令郗维之间的机锋往来,对方似乎也有意将自己家的女儿送进今上萧韫的后宫。
当今太后便出身郗家,郗家若再先入为主再出个得宠的妃嫔,往后卫家想在朝中压郗家一头,只怕是不能了,至多平分秋色。
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在寿春前线出事前,谋划着要让八娘入宫为后,便是打定了要权倾朝野的主意,郗家便是最大的阻力。
卫观澜顺手拿起一卷公文,琢磨着要从祠堂查了明容的生辰八字,送到钦天监早日合了她和萧韫的八字,再推动萧韫早日下立后诏书,早些让明容与萧韫完婚才是。
这些事情迅速占据了他的心神,他自然也就将那个粗糙简陋的香囊忘到了脑后。
次日大年初一,家中小辈同老主君卫公拜年后,又来了临竹居。
过了上一年,卫观澜便算是二十五岁,按大梁风气,男子大多在及冠前便有了妻室,最迟冠而婚,但直至今岁,卫观澜也未曾有过婚娶的心思,莫说妻室,他到现在连个通房侍婢都不曾收。
虽依照规矩,他作为卫家长房长子,他未曾婚娶,家中其他二郎也不得婚娶,但卫观澜并没有这些忌讳,他不成婚,总不能限着其他二郎,是以他底下的弟弟,有五位已成了婚,其中三位更是已然有了孩子。
这些子侄辈,也该来同他拜年。
卫观澜虽不喜小孩吵闹,但该顾全的颜面总得全了。
几个侄子侄女笑嘻嘻朝他叩首,在临竹居里闹来闹去,见什么都新鲜,卫观澜受了他们的礼,吩咐方俞将早备好的要赏赐的文房四宝给他们,便算礼成,叫方俞将他们打发出去了。
明容同卫家老主君拜完年,本打算来临竹居同卫观澜拜年,却见游廊中窜出来一群穿着红色袄子的小孩,三五成群,打打闹闹。
明容本也没在意,但她却在其中一个小孩手中看到了一枚甚是眼熟的香囊。
她顿时定在了原处,这不是她昨夜送给长兄的么?怎么会出现在这群小孩跟前?
明容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努力想要再看清楚些。
拿着那枚香囊的男孩从香囊里抖出她放进去的那枚表祥瑞的铜钱,骄傲地同身边的同伴炫耀。
这铜钱不流通于市,也没有篆刻年号,是卫家特制,只图个喜庆,与寻常铜钱模样完全不一样,很好区分。
男孩一扬手,其他小孩纷纷凑了过去。
“哇!这是二哥你昨夜抽到的么?只有三枚,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女孩惊叹。
男孩更加得意,“是我从大伯房中看到的,装在这么个破袋子里,这袋子还被扔在火炉边上,灰扑扑的,还好我眼尖,我和大伯说要拿走,大伯看也没看就同意了。”
“我说昨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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