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锖远王府
梁云裳盯着那扇合上的门,手脚冰凉,脑子反复回响阿弥那句“我只觉得自己像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她不由得低声问自己,真的是我的方式出了问题吗?
我只是想要保护她。
知道的越多就会越危险。
“云裳,你还好吗?”丝罄的脑袋突然从门边探进来,眼珠提溜转了一圈,站在门口,“诶,阿弥说你身体不舒服。”
梁云裳苦笑一番,问:“她人呢?”
“下楼了,不知道去哪儿了。”丝罄如实说道:“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梁云裳是在厨房找到阿弥的,她坐在矮凳上灶,手里握着一把小蒲扇,面前的砂锅咕噜咕哩冒着白气。
她站在门槛边,没进去。
阿弥没抬头,闷声说:“我给你熬了点山药粥,本来平时就耗费体力,再不多补补,身子要垮的。”
梁云裳走进去,在阿弥身旁蹲下来,两人挨得很近,灶膛里的热意烘着膝盖,她从阿弥手中接过那把蒲扇。
“阿弥,”梁云裳低声开口:“我不是故意想要瞒你。”
阿弥偏过头,嘴角抿着,没说话。
梁云裳撇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微微起身凑到她耳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你会有危险吗?!”阿弥脱口而出,眼底瞬间慌乱。
那双清澈眸子里,全是对她的担忧和关切。
梁云裳见状,漾开一丝安慰的笑意,说:“我没有被发现,放心。”
顿了顿,梁云裳垂下眼,手指在蒲扇边沿摩挲着:“只不过,确实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阿弥当即来了精神,侧脸凑到过去,竖起耳朵听。
“平日里,你多留意些楼里来往的客人,”她抓着阿弥的手,认真叮嘱道:“不用刻意查探,也不要去打听,只需要注意他们的手,带了个扳指,白色透亮,最重要的是,只有四根手指。”
阿弥的瞳孔缩了一下,呼吸一紧。
梁云裳的声音又放轻了些:“如果遇见了,悄悄记下他的样貌,身型,千万不要与之搭话,也别盯着看太久,好吗?”
阿弥用力点点头:“嗯,知道了,我一定会多留意的。”
“先不说这个了,再熬下去这锅粥就不能吃了。”
阿弥闻言连忙用抹布裹住砂锅的木头柄,从灶火上挪开。
“谁生气像你这样啊,背地里给人煮饭。”梁云裳凑近闻着米香。
阿弥盛了一碗出来,吹了吹,瞥了一眼说:“再怎么,也是要吃饭的。”
“谢谢。”
一碗山药粥很快见底,梁云裳主动揽下洗碗的活儿,让阿弥回去找丝罄她们练曲。
梁云裳出了厨房,脚步不自觉走到后院,她站在廊下,看着远处那口枯井。
直到觉得眼睛发酸。
“看什么呢?”
梁云裳闻声转头望去,花瑶踏着缓慢的步子走进,手中折扇轻摇。
“没什么,”梁云裳收回视线,“就是看着这口井荒废了挺可惜的。”
花瑶笑了笑:“不可惜,在胭脂楼里,只要是没有用的东西,废了也算得上的不糟蹋。”
花瑶话里有话。
梁云裳抿着嘴没回应。
“端午没几日了,你可做好准备了?”花瑶问。
“这些把戏都是从小就练着的,对我来说早已熟稔,定不会出岔子。”梁云裳温顺回答。
花瑶满意颔首,又道:“此次顺利,回来就让你搬三楼去。”
梁云裳心地一震。
眼神不自觉扫过那口枯井,佯装欢喜的样子说:“谢花娘。”
接下来几天,胭脂楼里仿佛忘却了苓霜这个人。
梁云裳站在悬空的绳索上,看着偌大的胭脂楼,那日明明所有人都看见了苓霜,却没有人提起她,更没有找过她,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一般。
一场杂戏落幕,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和阿弥找到了很多戴扳指的,却始终没有找到过四指的男人。
梁云裳不由得变得焦虑,她时常坐在窗边,望着满天繁星,望着灯火通明,望着那条看不完整的街道。
想王爷了。
可以找齐茂通报一声吗?
大不了再吃一颗药
……
梁云裳的思绪飘远,被阿弥一声唤了回来。
“云裳,”阿弥轻声走近,一手搭在她的肩头,“想什么呢?”
梁云裳没回话,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回应。
“一定会找到的,你走的这段时间里,我再仔细留意些,”阿弥说:“你什么时候出发?”
端午近在咫尺,樊晟的手下来找过梁云裳,告诉她,出发当天会派马车来接她。
“后天一早。”
阿弥点点头:“什么时候回来呢?”
“樊大人没有说,大概也就一两天的事,很快就回来了,”梁云裳合上窗,将外面的景色也合上:“睡吧。”
阿弥低垂下眼,不舍地说道:“好吧。”
马车停在胭脂楼大门外时,梁云裳早就收拾好了的包袱,此刻正坐在梳妆镜前,那支蓝玉珠钗戴在发间散发着微弱的光泽。
她对着铜镜端详片刻,指尖挪过鬓角,将碎发拢到耳后。
收拾好后,她从暗格楼梯下去。
许久没见的樊晟竟站在楼下,身子挺拔,正低声跟花瑶交谈着什么,旁的人不敢靠近偷听。
“知道了,樊大人,我会在端午时安排妥当,”花瑶神情从容地一笑,朝着站在二楼的梁云裳招了招手,说:“云裳,快过来。”
梁云裳走近,看着身着丝锦墨袍的樊晟,屈膝欠身道:“樊大人。”
樊晟转过身来,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番,他踱步靠近,从袖口中掏出一样东西。
刚抬手,梁云裳便不自觉往后一缩。
“一只发簪,区区小物,不值什么钱,”樊晟摊开右手掌心,一只鹅黄绒花寸簪静静卧在哪里,“此番王府堂会,还辛苦你费心献艺。”
绒花落进梁云裳手心时,软软的花瓣蹭着手心,有些发痒。
她低头看了一眼,问:“王府吗?”
樊晟以为她紧张,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带在一点安抚的意味:“马车就在外面,去吧。”
梁云裳还想问些什么,一惊被引路的小厮领着往外走。
她坐在马车里,心里不停反复响起樊晟说的“王府堂会。”
不久,车帘被掀开,樊晟跨步钻了进来,车厢微微晃动,梁云裳微微一顿,起身往旁边挪了半尺。
“路途远,坐一起,路上有个说话的,省得闷。”樊晟随口解释道,便在梁云裳对面坐下,一手理了理衣摆。
梁云裳抿着嘴没说话。
车夫扬鞭,轻喝一声,马车刚要驶动,胭脂楼大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阿弥从大门冲出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她跑到马车旁,梁云裳掀开窗帘。
阿弥一眼看到坐在梁云裳对面的樊晟,脚步猛地刹住,刚要出口的话堵在喉咙。
梁云裳抬手擦了擦她额角的汗水:“跑这么快干什么?”
阿弥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十指用力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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