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好渴……

床上的少女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才缓慢地掀开眼皮,茫然地望着头顶的木质房梁。

这是哪儿?

她忍着一身酸痛地撑起身,面容苍白地打量四周环境。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铺在地上的竹席上边,掌心接触的肌肤传来丝丝地里渗上来的凉意。

而她的身旁,就是一张矮床,床上空空如也,疑似主人将竹席拽到了地上,就为了方便她在地上睡一个好觉。

这等贴心又诡异的做派,定然出自那个少年。

好歹是被收留了。虞杳心存几分感激,从席上颤着腿肚子踉跄爬起,掀开竹帘出去卧室。

和苍白清简卧室不同。客厅空间虽不大,家具也十分简略,只有一方置物架和一副桌席,但几乎随处可见少年的挂饰、发带、腰带,甚至还有几件外衣随手搭在一竹篮子边沿上,似是临时从卧室里腾出来的。

平平无奇中唯一的亮色便是黑色窗檐前,坠着一串用红绳串起来的竹木风铃。

木条和木条之间发生碰撞,哒哒哒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不会过于惊扰人的耳朵,总于无声时安安静静地散在风里。

虞杳扫过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想喝水。她走去桌子前,主人不在,她又实在按耐不住渴意,给自己倒了一杯,汩汩下肚后,才舒缓一口气。

放下竹杯,往外走的时候,仍挂念着自己的那把剑。

好歹误打误撞,让那把剑认了自己为主,就是它死不情愿,她也得想办法让它把自己送去昆仑之巅拜师。

毕竟就差临门一脚了。

推开屋门,昆仑山脚已经完全天黑,只有木廊上放着一盏灯,光辉萤萤一团,照亮那一圈雪地。

白日里见过的少年就斜坐在灯旁,背靠木柱,一手搭在膝盖,一手握着玉葫芦。偏仰着半边脸望着山顶的月亮。

夜里的昆仑又无声落起了小雪,一粒一粒堆积在地上。

少年打了个呵欠,心想明日有得忙。

刚要喂自己喝口酒,一摇葫芦,竟是空了。正欲起身进屋找酒喝,一转头,好一张大脸怼在自己眼前。

他吓一跳:“你干嘛!”

他忙后仰脖子,才看清小女孩俊俏的脸蛋,以及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他心中一咯噔。摸摸自己消肿得差不多的脸皮,半疑半惊地盯着她。

虽然已经过去好多年,但年少时因为皮囊收获的青睐目光着实太多,由不得他不自恋一下。

但,他还没有恋童癖。刚想开口敲打一下这乳臭味干的小丫头时,她开口了,“小哥,不,前辈,你真的不是什么隐世高人吗?”

少年见她满目期许,忍俊不禁:“我倒觉得奇怪,你凭何这样以为?是我白日挨的那一顿揍还不够狠?”

小丫头蹲在他身边,道:“就你这头发,你这样貌,还有你这一身孤寡忧郁的气质……放小说里,妥妥是有故事的男主角啊!”

什么跟什么呀?少年盯着她,懒洋洋道:“头发是天生的少年白,我也很苦恼的好吧。样貌是爹娘给的……至于你说的孤寡忧郁,更是与我不沾边。”

虞杳不死心:“你真不是吗?”

方才走出门看见的那一幕,少年身上自然流淌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悲伤之情,真的只是她的一厢错觉?

少年哼笑一声:“就算我是,又如何?”

虞杳眼睛更亮:“那你是不是到了该找传承弟子的时候了!”

少年怔了一下,旋即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忍不住弯眼发笑:“你这个小丫头,原来是做白日梦呀!”

他指着头顶,“别想了!昆仑厉害的都在上头呢,什么掌门呀,长老呀,才是你想找的对象。不过……”他话语顿了顿,方继续,“我从未听说过有凡骨之人能做昆仑弟子的。”

“那你呢?”虞杳又问。

“我?”少年挑眉。

虞杳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你也算出手帮过我了,还挨了顿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有机会,我报答你。”

少年的视线从小女孩的星眸上扫过,似笑非笑:“报答?你毁了我的白梅林,那些墓碑也碎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我还没向你讨债呢,你怎么报答我?”

虞杳道:“我家住王都,很有钱的。”

少年道:“那倒不必了。我一个扫雪弟子要钱做什么?”

虞杳想了想,认真说:“可以买酒呀,你不是喜欢喝酒吗?”

她指指他手里的玉葫芦。少年顺着她视线低眸看了眼,又是晒笑:“啊,这都被你发现了……但我只喝自己酿的酒,所以,还是没用。”

虞杳不知如何是好的嘶口气,又听他笑吟吟道:“不过你闯的祸,总不能让我一人给你收拾。”

虞杳迷茫看他。少年便道:“什么时候白梅林的树重新长了起来,什么时候你修完了梅林里那碎掉的三十七座墓碑,什么时候你才能走。”

“啊?!”虞杳道:“那树得长个好几十年吧。”

她是来昆仑拜师的,不是来植树造林的啊!

尽管、尽管祸的确是她闯的,但罪魁祸首是那把剑啊!

少年瞧着好说话,这会却又不太通情理,刁钻道:“长老派我来守墓,这才几年呀,就糟蹋成这样子。幸好门内最近忙,管不到这片林子来。但是一旦被发现,我可是要被逐出山门的。”

各门各派总有些闲活要人手,内门弟子都忙着修炼、历练,只有那些修为低微、天资低下的弟子,才会被分派来做杂役弟子。

但即便是杂役弟子,也好歹能在昆仑这灵力充沛的地界中修炼,占个昆仑子弟的名头。

一旦被逐出师门,那就此生与大道无缘了。

这和摔人饭碗,毁人前途有什么区别?

简直十恶不赦。虞杳摸着脖子又尴尬又愧疚,咬着嘴唇想着有没有别的法子可以弥补时,对方又开口了,“不过你也别怕嘛,昆仑地下有灵脉,这里的树比外面长得快,苗子插下去,几年就亭亭玉立了。“

几年……

虞杳思索一番,没立刻应下,反而问起:“对了小哥,我那把剑呢。”

少年张了张嘴,发觉对方一直称呼他为小哥,想到自己二百来岁,当对方太爷爷都错错有余,如此着实占她口头便宜。

便道:“李浮舟。”

“哎?”

少年道:“我的名字啊。”

虞杳:“哦哦,哪两字啊?”

李浮舟耐心道:“浮萍的浮,不系舟的舟。”

虞杳:“好潇洒的名字啊。”

“你呢?”

虞杳:“我叫虞杳,杳无踪迹的杳。”

李浮舟微笑,不予评价,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你已经是那把剑的主人,你叫它,它不就来了?”

剑有灵。然而那把剑不甘认她为主,在他把这小孩拎回木屋后,早就不知道跑昆仑哪个角落躲着了。

但有主的剑必然不会再回万剑冢。否则有个凡骨主人的事,会被其他剑笑死吧。

虞杳到底没适应自己已经有了武器,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本命法器与主人意念相通,随叫随到。

方一张嘴,嗓子眼就卡住了。

李浮舟对她的蠢笨快习惯了,颇有耐性地问:“又怎么了?”

虞杳苦瓜脸:“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啊!”

李浮舟眼角笑意止不住:“不打不相识,是这样的。”

手边的琉璃灯越来越暗了,他懒洋洋地提过灯,起身前又好奇问她一句,“要是那把剑永远不肯带你上昆仑之巅呢?”

没有昆仑剑的指引,寻常人就没法突破结界进入昆仑之巅。进不去昆仑之巅,找不到玉虚峰的太阳殿,找不到太阳殿,无法面见长老,自然也就无法拜入师门。

而太阳殿的开放时间也有限,只有每年的六月到八月,刚好应了国修院每年学子出学的日子。

当太阳殿关闭后,失败的学子只能悻悻归去。若不死心,也只能明年再来。这年头执着的人如山如海,有人初入昆仑还是垂髫小子,年年复年年,再入昆仑时,很有可能已是古稀。

眼前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小孩。

李浮舟能看出她性子不屈,甚至坚韧。但剑修这条路最不缺的便是心若磐石之人。

坚持,在他眼中和浪费时间、蹉跎岁月没有任何分别。

所以他发发善心,劝道:“凡骨不适合练剑,何必如此执着?你既有机缘开得四窍,不妨去学旁的。”顿了顿,还贴心地指条路,“拜伏羲山做个音修如何?”

虞杳却说:“我喜欢剑。”

李浮舟讶异看她,虞杳便回头,用一副十二岁的小女孩身体,光明正大地发着中二病,“你难道不是吗?你不觉得用剑刷刷刷得很帅吗?”

“……帅?”

“就是很拉风,很酷,很厉害,很威风的样子!”

李浮舟被她逗乐得嘴都没合拢过,眼睛弯成了一条月牙。

他觉得这小孩太好玩了。来昆仑求学的哪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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