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仓丰(二)
沈伯说的那个落脚点不在主街上,要从一条只容一辆板车通过的窄巷拐进去,走到底,是一扇有些破旧的木门。
纪雁行推开之后,他们走了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墙角因为连绵春雨已经长起了青苔,虽然看着像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但灶台是干净的,水缸里也有水,估摸沈伯有时不时地来打理。
林黎夕把牛车赶进院子,把门关上,又用一根木棍从里面抵住了门闩,然后把牛拴在檐下,又往槽里添了一把干草。
几个人手脚利落地将房间收拾了一下,纪雁行那些被鸡血浸透的布条全部扔进灶膛里。
知瑶烧了水,给每人倒了杯水暖暖身子。
杜清川小心地接过,呼呼地吹走热气抿了一口,依旧是被烫了一下,像小猫一样伸出了红红的舌尖,看向知瑶,“甜的?”
“我看厨房里有蜂蜜,尝了下,能吃,就给公子加了点。”知瑶点头。
一旁的林黎夕闻言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含了一口,嗯,寡淡无味,他抿了抿唇,将桌上另外一杯递给了纪雁行。
纪雁行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我俩不方便出去,你们趁现在还未天黑,买点东西回来,还有晚上吃什么,你们也看着买。”
林黎夕点了点头,一旁的知瑶也没意见,林黎夕将身上带血的衣服换掉,知瑶看向杜清川细细地问起了他想吃什么。
天色还没完全暗透,檐下的光还是青灰色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脚步声在巷口拐了个弯,渐渐远了。
杜清川已经感觉到饿了,小口小口抿着蜂蜜水,看着纪雁行捣鼓一块木头,“雁行哥哥,你真的要扮瘸子吗?”
纪雁行正在削木头,抬眸看了眼少年,“夫郎这么问,可是嫌我了?”
“咳咳!”杜清川闻言被呛得咳了两声,脸上泛红,“你可不许在知瑶面前这么喊我。”这几日他也隐隐感觉到知瑶对纪雁行隐隐的敌意了。
纪雁行听懂了,这几日在对方的看守下,他都没怎么近到对方的身,但手没停,利落地削着木头,“那只能委屈一下她了,接下来这几日我都得这么喊,你也得喊我夫君。”
杜清川瞪大眼睛。
纪雁行吹了吹手里的木块,已然有了雏形,他抬眸直勾勾地看着少年,又道:“就跟你在板车上那样,再喊一声。”
杜清川小脸通红,撒娇求饶:“雁行哥哥……”
“要喊夫君。”但纪雁行不依不饶。
在板车上是一种情况,现在又是另一种情况,杜清川张了张嘴,但那两个字就是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情急之下,他身子往前在青年的脸颊处落下一吻,又飞快往后退,像是在劝青年要适可而止地道:“雁行哥哥不耍流氓……”
纪雁行一顿,口腔里的舌头微微顶起少年亲吻的那一部分,满意地低头轻笑,“嗯,喊不出来,可以用这个代替。”
见对方一点都没有收敛的意思,杜清川不理他了,双手捧着自己那杯蜂蜜水转过身去。
纪雁行将手洗干净,然后抬手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把左腿的裤管往上折了两折,用布条缠了几圈,接着又往靴子里塞进刚刚削好的木头,让脚掌踩上去时有一个不自然的倾斜。
他试着走了两步,步子沉了些,膝盖微微弯曲,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好像还不够。
杜清川听到声音,回头瞅,很快就看出不对劲的地方,“雁行哥哥,你的身体太正了,我看左腿使不上力的人,身体会习惯性往另一边倾斜的。”
纪雁行了然,便试着把右肩沉了半分,又走了几步,这一次,他的步子比之前更自然了一些,在慢慢地找到感觉。他走回灶台边,又来回走了几趟,像是要把那种步态练成习惯。
杜清川往锅里添了水,又往灶台下塞了一根木柴,打算等会儿可以洗漱。但水还没烧开,门就被敲响了。
林黎夕和知瑶回来了,两人各一个背篓,林黎夕的装了近些时间需要用的日用品,还有换洗的衣裳,知瑶的背篓装着食物,有用油纸包着的几只卤鸡,烧饼,还有包子,袋子最底下还压着一包桂花糕跟千层酥。
林黎夕把东西放在灶台上,拧开水囊喝了一口,后开口:“我顺道打探了一下消息,听说仓丰府的林大人很久没有露面了。说是生了重病,已有七八天了,府衙现在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师爷在打理。”
“等会儿天黑,我去探探。”纪雁行下定论,“可有镖局的消息?”
杜清川正接过知瑶递过来的包子,闻言又抬起头,“还有表哥他们的。”
“百姓们好像并不知情,问不出什么。”
知瑶也点点头,表示她也没问出什么,但还是安慰着少年,“但应该没事的。”
杜清川点点头,几人简单地用过晚餐后,天很快黑了下来,院墙外的巷子里传来几声零落的犬吠,像是有人在远处走动。
灶膛里的火光在墙上跳动,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宅子就两个房间,杜清川跟知瑶一个房间,纪雁行跟林黎夕一个,几人收拾一下就都去休息了。
夜半,一片寂静,只有风偶尔从屋檐下穿过,带来轻微的草虫在角落的叫声,纪雁行一身黑衣,足尖轻点地面,无声地跃上院墙,在墙头停留了一瞬,查看着沈伯所说的方向,确认后便没入墙外更深的夜色之中。
仓丰府的夜意外的安静,脚下的青瓦被轻触后晃了晃,纪雁行穿过几片屋顶,在一条窄巷上方停下,蹲下来,往下看了一眼,林府就在那儿。
他没有急着落地,先在屋顶上观察了一会儿,从檐角的弧度判断出主院的位置,然后提气掠过去,落在屋檐旁边的那棵老树上,霎时,他微微伏低身体,与茂盛的树叶融为一体。
廊下挂着一盏风灯,灯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晕在青石板上忽大忽小,忽然映出了一个影子,越来越大,脚步声也渐渐响起。
“怎么了?”远处有人问。
那人在灯下站了片刻,扫了一圈后,小声嘀咕着可能是错觉吧,逐渐走远。
纪雁行如蜻蜓点水一般,从树上下来,贴着屋檐下的阴影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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