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刚透过窗纱漫进来,苏怀远已经走了。
被子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味,枕头旁边压着一颗圆润硕大的红玛瑙珠子,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衣襟上掉下来的。
怜月想到昨夜两人拉扯的样子,脸色一红,把珠子拾起来擦净,搁在枕头下,想着下回还给他,就起身洗漱。
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头阳光正好,墙根那丛石榴树的枯枝上落了两只灰雀,叽叽喳喳叫得欢实。
然后她看见了院门口杵着的那两个人。
苏怀安在左边,苏怀远在右边,两人都是一脸的苦大仇深。
而且苏怀安左眼眶下面青了一大片,颧骨上还有一道血痕。
苏怀远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嘴角裂了,右边眉毛上面肿了一块,下巴上还有一块紫红色的淤。
两个人各自歪着头,中间隔了三尺远的距离,互相用眼角余光剜着对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味。
怜月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擦完脸的帕子,只觉得脸色发烫。
这俩人怎么没出门就干上了,怎么就不能回自己家去打。
惆怅之后她把帕子往门框上一搭,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清早就打起来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她,又同时别开脸不说话。
怜月走下台阶,在两人之间站定了,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决定两头都哄哄。
"谁先动的手。"
沉默。
"问你们话呢。"
苏怀远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姐姐!是他先打的我!"
苏怀安冷冷回了一句。
"梁上君子做上瘾了!你半夜从窗户出来的时候被我撞见了,我没立刻打已是手下留情了。"
怜月扶了扶额头。
完了。
苏怀远昨夜走的时候她还叮嘱了别让人看见,这冤家路窄,偏偏就跟苏怀安碰上了。
而苏怀安之所以会在那个时辰出现在别苑后面的小路上,想必也是按照惯例准备来翻她的窗。
结果翻窗的碰上了出窗的。
可以想象那个场面有多精彩。
"你……你们俩多大了。"怜月的声音结巴了,"大半夜在我院子外面打架,万一惊了岁岁怎么办。"
苏怀安垂着眼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怀远倒是还嘴快。
"姐姐放心,没惊动,我们打得很小声。"
"小声?你脸肿成这样叫小声,扇上去也是要啪啪响的!"
苏怀远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故意皱眉嘶了一声,又把手放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三人之中最年轻美貌的,撒娇卖惨手到拈来。
怜月看着这两个人又想叹气又想笑。
算了,她还有正事要忙。
"云菘,把药箱拿过来。"
云菘应了一声从屋里端了药箱出来,看见门口那两位的惨状,硬憋着没笑,最后低着头把东西放到廊下石桌上就跑了。
怜月打开药箱,取了金疮膏和棉纱出来。
"你们过来坐,莫要杵在那里,让人家笑话。"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同时走到石桌两边坐了下来。
怜月先去了苏怀安那边,拿棉签蘸了药膏往他颧骨上的血痕抹。
苏怀安微微侧了侧头,好让她够得方便些。
"疼吗。"
"不疼。"
"骗人,这么长一道口子。"
"是他先翻你窗户。"苏怀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往常都是我来的,他那是不请自入。"
怜月手上动作不停,声音也压得很低。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让你天天来的。"
"你窗户每天都开着,肯定是让我天天都来呀。"
"那是通风好不好。"柳怜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古人的房子什么都好,就是木造结构容易生霉味儿。
苏怀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那肆无忌惮的三弟,但没再说什么。
怜月给他贴了块药棉在伤口上,转身走到另一边,开始处理苏怀远嘴角的裂口。
苏怀远乖得很,仰着脸任她摆弄,眼珠子溜溜转着偷瞄对面的苏怀安。
"姐姐,你要先给我上药,我二哥伤的没多重,我都手下留情了。"
"好好好,都少不了,下次下次。"
"哦。"苏怀远的嘴瘪了一下,随即又扬起来了,"没事,我最后一个被上药说明你给我花的时间最长。"
苏怀安气的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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