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好热。

经脉之间,灼热的气流横冲直撞,躁动不息。

……渴。

涂山落落吃力地睁开双眼,不由艰涩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哪里!?

熔岩地,硫磺池,金红色的岩浆翻滚,到处都有火在燃烧,连带着青烟四起。

沉闷的热浪扑面而来,连呼吸都是烫的。

天穹之上,无星无云。

唯有一轮巨大得近乎诡异的圆月悬在地平线的尽头,静静地照亮着幽暗的夜空。

涂山落落一时有些惊惶,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了一小半步。

可环顾四周,不知来路,也不见归途。

正在这时,一道空灵的声音忽然自天地之间响起。

“三千年了,可算是又有一个能来见我的了。”

涂山落落讶异地循声望去——

只见月华流转间,一道巨大的狐影缓缓在月亮中浮现。

银白色的长尾在夜色中徐徐舒展,如云如雪。

一尾、两尾、三尾……长尾一道接一道展开,待到最后一道长尾现于天地之间时——九尾横空!

九尾!?

涂山落落睁圆了眼睛。

在狐族的传说里,唯有那位已然飞升而去的先祖,曾经修成过九尾……

下一刻,那狐影自月中一跃而下,九条长尾化作漫天流淌的月辉。

待银光散尽,涂山落落的面前,已站着一名赤衣女子。

她不由地呼吸一滞。

狐妖一族盛产美人,可论光艳绝代,比之眼前的女子,便都显得暗淡了。

月色倾落于她无可挑剔的眉眼间。

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深处,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胡闹!”

她低头看了涂山落落一眼,微微皱起了眉。

“内息狼藉,火灵暴走,识海烧成这样……没谁教过你,丹药不能乱吃吗?”

“老……老祖宗!?”

涂山落落脑袋一懵,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她连忙磕磕巴巴地开口道,“我……晚辈涂山落落,拜见老祖!”

“停。”

赤衣女子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在涂山落落的额头上,阻住了她要拜倒下去的动作。

清凉的月华顺着指尖流淌。

涂山落落顿时觉得那股几乎要将她烧化的热意,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与此同时,烟消火灭,岩浆渐渐冷却,铁锈色的熔岩地生出青草,硫磺池化为清澈的湖泊。

绿意无声蔓延。

只是一眨眼,整个世界便从翻涌着岩浆的火海,变成了生机盎然的原野。那股在经脉间四处冲撞的炙气也随之消散无踪。

涂山落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变化,感受到自己的灵台前所未有的通明清爽。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多……多谢祖奶奶。”

“祖奶奶?”

赤衣女子微微挑眉,似是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新鲜。

“倒是许久没谁这么叫过本座了。”

她垂眸瞥了涂山落落一眼,眉宇间的冷意不知何时淡了几分。

“胆子倒是不小。身边连个护法的也没有,就敢引火灵入体,也不怕把自己烧没了。”

“青丘如今便是这样照看小辈的?”

“不、不是,”涂山落落急忙摆手解释道,“是我自己要……”

“打住。”

赤衣女子似有所觉,抬头望向天穹。

夜空之上,那轮原本皎洁明亮的圆月,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翳,已然黯淡了几分。

“本座时间有限,”她眉心微蹙,“你且听好。”

她重新看向涂山落落,神情郑重起来。

“若有机缘,将那面照月古镜毁去。切记。”

“……毁、毁去?”涂山落落眨了眨眼,半晌才回过神来,“您是说……那面照什么也照不清楚的镜子?”

赤衣女子额角微微一跳,“你有没有想过,照不清楚,不是镜子的问题,而是——”

她看着面前那双茫然又无辜的眼睛,终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本座与你这无知小辈计较这些做什么。”

“可是,”涂山落落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神情有些困惑,“先生今日才讲过,青丘古史里记载,照月古镜是您留给青丘的宝物。就这么毁了……会不会太可惜了些?”

“无需多问。照月古镜……本不该存在于世。你只管毁了便是。”

“祖奶奶,”涂山落落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道,“我还是想先弄清楚……真相。”

“真相?”赤衣女子略略抬眸,看了眼愈发暗淡的月色,“有些事,知道了也没用。”

“可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听了一句话便去做,万一会错了意,最后把事情弄得更糟了……又该怎么办?”涂山落落越说声音越低,最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开口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至少,也该弄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赤衣女子沉默了一瞬,轻轻叹了口气,“这执拗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也罢。”赤衣女子短促地笑了一声,“若我说,那照月古镜,不是宝物——”

“而是妖族的灾劫呢?”

“灾、灾劫!?”涂山落落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会!”

赤衣女子仰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空无一物。可她望着望着,眸光便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曾经的我,执念深重,又太过狂悖。”

“以为命运可改,天道可逆,天地之间并无不可求之事。”

“于是,我撬开了一扇本不该被打开的门——”

“仙门之祸……因我而始。”

“什么……”涂山落落震惊得合不拢嘴。

月色空空地落在赤衣女子的眼底,映出一片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岁月。

“这些年来,我一直试图将这扇门关上。”

“可惜……终究没能做到。”

“照月古镜事关两族气运,若是毁不了……也绝不能让它落入仙门之手。”

说罢,她抬起手,轻轻摁在了涂山落落的肩上。

“落落。”

“剩下的,便托付给你了。”

涂山落落心头一紧。

“可……我真的可以吗?”她低下头,“我只是个在妖塾里垫底的狐妖。”

“不可以。”赤衣女子冷然道。

涂山落落怔了怔。

“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谁是天生可以的。”赤衣女子顿了顿,“都是硬着头皮上的。”

涂山落落愣愣地望着她,半晌,才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若真是妖族的灾劫,那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去阻止。”

可说完之后,她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只是,我……我的根骨不好,修为也……”

赤衣女子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涂山落落的丹田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一瞬,抬起手,又轻轻放下。

“不,你的根骨很好,只是你的妖丹……”

天地忽然一暗,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月亮。

湖水停滞。草木静止。连风都消失了。

那句尚未说完的话,就此被截断在黑暗里。

涂山落落猛地惊醒。

这一次,她看见的是自己身下趴着的,烧焦的课桌。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涂山落落又活过来了!”

涂山落落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小雀妖尖锐的叫声便已经破空而来。

她抬起头,对上满教室或惊愕、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一时有些茫然。

慕容先生指尖凝聚待发的灵力悄然散去。

他缓缓收回已经抬起的手,沉默片刻。

“今早上的,可是术法课?”

涂山落落老老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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