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到了正儿八经的春三月，京城总算吹起几股暖风。

琼华院，东厢房里无边春色，直到月上中空，屋里的人才唤水进去。

轻纱帐内，锦被堆在床尾。裴沅直一脸餍足，裸着身子躺在榻上，此刻，他正一手枕在脑后，眯着眼打量身旁忙活的某人。

沈芙雪背对他坐起身子，乌发逶迤身后，正低着头，拿巾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身子。她身子本白得发光，这会儿全身正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薄粉，几缕发梢随着她的动作悠悠晃动，一股股旖旎暖香钻进鼻尖，惹得裴沅直心头发痒。

他伸手撩起一缕发丝，绕在指尖。

“方才是谁哭着求饶说自己没力气了？嗯？”裴沅直埋怨说道，方才还说没力气，现在倒是像小猫似的打理自己，终究是他心软，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饶过她。

沈芙雪听到这话，手下一顿，循声看过去。若不是他弄得到处都是，她何须强忍已经酸软无比的手，坐在这儿擦拭？这味道闻得她心慌，为了待会洗得更干净，如今还是先擦一遍为妙。

她给始作俑者飞去一记眼刀。

可这一记眼刀飞得实在好看，始作俑者顿时心猿意马，撑起身子献殷勤。

“来，本侯帮你擦。”他说罢，便要去夺她手里的巾帕。

“不行不行！”沈芙雪慌得手忙脚乱，随手拿了个物件捂在裴沅直脸上，又将人摁了回去。

裴沅直胸膛响起两声闷笑。

他扯开脸上的东西，借着昏黄烛火一看，不禁唇角勾起。某人还忙着擦身子呢，完全没注意自己方才将小衣盖在了他脸上。

小衣濡湿半边，被揉皱得不成样子。裴沅直递到鼻尖闻了闻，芙蓉香与檀香交织，闻得他心间荡漾。

他两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身侧背影。有时他真觉自己在感情上是否有某种癖好，譬如现在，他就喜欢看沈芙雪这副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

不知怎的，他又想到沈芙雪那日在南院对陆梦希说的那番话：若丈夫三心二意，那么妻子没必要替丈夫守贞。这个想法他倒很是中意，但转念一想，不知沈芙雪是不是在提前敲打他？

裴沅直想了想，他有啥好敲打的？他整日在军营和大理寺忙得头脚倒悬，这么多年身边也就只有她一个女人……

裴沅直就这么一边等沈芙雪擦完身子，一边胡思乱想。

而一旁正在擦身的某人全然不知，正聚精会神地不放过任何一寸肌肤。

这里与她的闺房别无二致，沈芙雪眼角余光瞥到熟悉的锦被和帷幔，脸颊不禁又红了几分。

“你说，我们现在像什么？”裴沅直看着她红彤彤的面颊，坐起身子，将脑袋搁在她圆润肩头上。

“像……像什么？”沈芙雪结结巴巴地说，“不像什么啊，侯爷不要胡说。”

“像……”裴沅直欲言又止，他将小衣拎在她眼前晃了晃，于她耳边呼出阵阵热气：

“你说……本侯像不像潜入闺阁偷欢的狂徒？”

轰一声，沈芙雪脑中血液像炸了一般。

“胡说！”她耳尖红得要滴血，夺过小衣便要逃走，羞道：“你你你不许这么说！”

此人真是霸道，待在闺房内，沈芙雪有那么几瞬间，总觉自己从前记忆也被裴沅直不由分说地闯入。

她不能在闺房内继续再待下去了！

可她哪那么容易能从裴沅直怀里逃脱？下一瞬，沈芙雪腰间横上一结实臂膀，裴沅直毫不费力地将人抱起，掀开纱帐，大笑道：

“心肝儿莫怕，狂徒带你去鸳鸯戏水！”

月上柳梢，春意悄然蔓延，许久，婆子们又往东厢房里送了一回水，今夜方才停歇。

翌日，沈芙雪睡到未时一刻才起身。

裴沅直今日并未上朝，等沈芙雪起身后，才与她一同用午膳。

好巧不巧，原本掐着时间前来探望的六公主萧宜宁和慕容真到达长公主府时，丫鬟们正摆好了菜肴。

沈芙雪笑着问她们是否要一同用膳。于是，六公主和慕容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坐在了饭桌上。

一顿饭下来，无人开口闲聊，慕容真只顾喝汤，六公主搅着汤匙，悄悄抬头观察坐在对面的裴沅直与沈芙雪。裴沅直完全不在意对面二人，心思全扑在沈芙雪身上，时不时替她夹菜，时不时叮嘱她慢些吃。

观察许久后，六公主对裴沅直的表现还算满意。

裴沅直午后要去一趟军营，吃完饭便先行离开。沈芙雪带着六公主和慕容真来到琼华院中的湖心小榭吃茶赏景。

琼华院按照江南园林打造，如今满院桃花盛开，微风徐徐，漫天花瓣落入水中，美不胜收。

丫鬟们奉上春日龙井和些许江南糕点。

沈芙雪抱着宝狸，手拿篦子，边替宝狸梳毛，边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过说与她们听。六公主和慕容真一左一右，坐在她两侧。

侯府分家一事，京中知道的人不多。六公主也是在圣上身边听了一两句。她今日难得求了圣上许她前来探望，必要将此事来龙去脉打听清楚。

沈芙雪将这些日子的经历娓娓道来后……

“放肆！”六公主一声怒喝，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她们竟敢如此对你！真是太过分了！”萧宜宁气得面颊通红，负手在亭内来回踱步：“如此歹毒的一对恶人，依我看，流放都算便宜他们了！我今夜就回禀父皇，判他们明日午时立刻斩首！！”

她动静闹得大，沈芙雪和慕容真都被她吓得一激灵。

说到此处，她犹嫌不及，萧宜宁坐到沈芙雪身旁，一手握着沈芙雪手腕，苦口婆心道：“冬日在围场见到你时，我就打算将你从侯爷手里要过来，可惜父皇不允。”

“我本想着侯府的老夫人我也是见过的，看着是个慈祥的老婆子，况且在侯府里若有侯爷替你撑腰，你也不会受委屈，没想到……”萧宜宁重重地哼了声：“没想到你在此处竟差点丢了命，待我今夜回到宫中，说什么也要让父皇下一道圣旨，让你来宫里陪我。”

她紧了紧沈芙雪手腕，承诺道，“你放心，只要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父皇定会答应我的。”

萧宜宁性子火辣，从前在京中没几个好友，周围多是些趋炎附势之辈。沈芙雪琴棋书画样样出挑，待人接物也从不媚上欺下，圣上总在她面前提到沈芙雪，经常赞叹沈尚书教女有方。

曾经，萧宜宁对沈芙雪又嫉妒又羡慕，她想与沈芙雪结交好友，却又碍于公主的面子，走不出那一步。可惜后来，还没等她主动与沈芙雪成为好友，便传来沈氏落狱、沈芙雪命丧火海的消息，她闻此噩耗，久久不能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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