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日上午,凤凰社对临时战时协调人进行了第四次审查。
这项安排没有因为两枚活体魂器刚刚完成分离而延期。
事实上,麦格教授认为那正是不能延期的理由。过去几天里,所有消息都在确认西西莉亚完成了什么:纳吉尼活着,哈利也活着;两块灵魂碎片已经被摧毁;最后一张魂器清单不再保留问号。若审查在这种时候被推迟,任何人都可以给延期找到一个听起来十分合理的解释——她需要休息,凤凰社正在处理公告,伏地魔可能改变行动,圣诞节即将到来,或者一次成功不应该立刻被程序打断。
这些理由加在一起,足够使三十日变成没有终点的时间。
“如果完成得足够好,就可以不再接受审查,”麦格在会议开始时说,“那么审查从一开始便没有意义。”
没有人提出延期。
圆桌在霍格沃茨一间经过封闭的会议室里开启。十二席戒的存在仍然只限于凤凰社核心成员,门外没有标志,校内记录也只写着“战时资源复核”。能够亲自到场的人坐在长桌边,无法离开岗位的人则通过戒指投下清晰而克制的灵魂显影;那些影像不会让外部人员看见,也不能被普通记录魔法复制。
卢修斯的显影出现在靠近壁炉的位置。他本人仍在魔法部处理魂器公告发布后的地方回函,桌前堆着数量足以使一个灵魂完整的人产生分裂冲动的文件。金斯莱从另一处办公室加入,身后的门每隔几分钟便被人敲响一次;穆迪亲自来到霍格沃茨,理由是他不允许一场讨论“是否过度依赖某个人”的会议继续依赖不确定的远程连接。
邓布利多已经能够维持完整显影,也可以长时间参加会议。他的魔力恢复到不再需要别人替他打开每一道门,肩背旧伤却仍然会在持续施法以后重新发热。过去一个月里,他逐步接回战略判断、外部联系与部分凤凰社内部工作,圆桌也已经有三次在西西莉亚缺席时正常召开。
他没有主持今天的会议。
审查既涉及西西莉亚是否应继续任职,也涉及邓布利多是否应该收回原有权力。由其中任何一人决定议程都会使结果提前倾斜。麦格因此坐在主持位置,面前只有一叠三十日行动记录、一只计时沙漏与一支不会因为发言者名望较高便自行写得更好看的普通羽毛笔。
赫敏负责会议记录,没有投票权。罗恩原本不在必要人员名单里,却作为过去三十日多次参与紧急撤离的学生代表被允许旁听。他进入房间时发现面前也放着一份将近四十页的审查材料,立刻询问学生代表是否主要负责代表其他学生阅读。
“主要负责在需要时提供事实。”麦格说。
“如果事实已经写了四十页呢?”
“那就先读。”
罗恩翻到第一页。“我开始理解为什么权力会使人付出代价。”
“你还没有获得任何权力。”赫敏提醒。
“这说明它甚至能够提前收费。”
西西莉亚坐在麦格右侧。她面前没有比别人更厚的报告,也没有因为自己是审查对象便被要求离开。临时协调权并非一项需要在她缺席时评价的荣誉;所有问题都可以直接向她提出,她也有权纠正事实,却不能主持、终止讨论或对自己的续任投票。
会议首先审查她是否越过区域负责人作出决定。
答案不是简单的没有。
过去三十日里,西西莉亚从未正式撤销麦格对霍格沃茨内部事务的命令,也没有直接更改卢修斯体系与金斯莱负责的魔法部行动。非人类盟友提供撤离路线、医疗空间与辨认帮助时,她同样只提出需要,不替任何族群决定应该派出多少人、承担何种风险。所有记录从权限名称上看都没有越界。
然而记录里有六次“协调建议”在到达区域负责人以前便被执行。
其中四次发生在紧急撤离。西西莉亚判断原路线即将暴露,要求准备备用门钥匙;执行人员看见她的协调署名以后,没有等待金斯莱正式确认便改变集合地点。结果证明判断正确,若等待完整程序,最后一批撤离者可能会在旧地点遭遇袭击。
另两次与纳吉尼的研究有关。西西莉亚要求封闭地下东侧走廊,并把两层本来用于普通校医院隔断的防护转移到旧水疗室。麦格在七分钟后批准,两项措施却都已经开始执行。没有学生因此受伤,校医院也没有失去必要保护;可负责移动防护的教职工后来说明,他们并未把那句话理解成等待批准的建议。
“你使用的是请求格式。”麦格说。
“是。”西西莉亚说。
“他们为什么认为必须立即执行?”
“因为来自协调人。”
“那么格式没有发挥作用。”
“是。”
西西莉亚没有用结果正确证明过程无须修改。那六次决定确实没有造成损失,其中甚至有四次直接缩短了救援时间;可如果只有错误的越权才被记录,所有做对的越权便会逐渐被当成能力证明。下一次,她同样可能在没有完整信息时作出判断,而执行者已经学会把她的建议当作命令。
“这是个人问题还是权限问题?”穆迪问。
“都有。”麦格说,“她可以在措辞中更明确地标注等待批准。但只要所有人认为她通常是对的,再明确的措辞也可能被忽略。我们需要让区域负责人拥有能够在行动开始前实际生效的确认方式,而不是事后补一行签名。”
卢修斯翻看魔法部的四次记录。“紧急撤离不能一律等待。四次里有三次,地方负责人当时已经失去联系。”
“一次仍然可以联系。”金斯莱说。
“你认为那一次不应更换路线?”
“我认为应该。但应该由我在三十秒内确认,而不是让现场判断我的沉默等于同意。”
“那就给三十秒。”穆迪说,“时间结束,协调人自动获得临时决定权。”
赫敏把这项建议写入待修改条款。罗恩在自己的材料边缘记下“沉默三十秒可能产生法律后果”,随后决定以后面对任何正式问题都要更快地说自己不知道。
第二项审查是研究是否被置于学校安全之上。
这一次,麦格没有先问西西莉亚,而是让庞弗雷夫人说明。她通过戒指从校医院加入会议,显影旁边偶尔有药瓶自行飞过,证明她没有因为参与审查便停止工作。
“学校防护没有因研究降低到危险范围。”庞弗雷夫人说,“地下走廊封闭也没有切断任何撤离通道。问题不在最终调配结果,而在西西莉亚同时担任研究负责人和战时协调人。她提出需要多少资源,又拥有调动跨区域资源的权力,理论上等于一个人批准自己的要求。”
“邓布利多教授和我都参与了。”麦格说。
“参与不等于拥有明确否决程序。”
斯内普坐在长桌另一端,听见以后抬起眼睛。“治疗风险一直由你决定。”
“所以纳吉尼与哈利的分离没有在我反对时继续。”
“你反对过十七次。”
“每一次都有效。”
“其中九次只是要求病人喝药。”
“那也属于治疗决定。”
“另外八次是什么?”罗恩低声问哈利。
“要求西西莉亚睡觉。”
“成功几次?”
“最后一次。”
庞弗雷夫人显然听见了。“这正是下一项问题。”
过去三十日最严重的制度缺口,不是西西莉亚作出过哪一项错误决定。
是没有人能够替换她。
纳吉尼的分离持续三十六小时。西西莉亚是唯一能够在金色魔力中直接辨认宿主、血咒与魂器边界的人,中途更换执行者会使已经拆开的结构失去连续判断,因此所有人接受她保持清醒。十八小时休息以后,哈利的分离又持续近二十小时;程序有所缩短,关键步骤仍然无法交给别人。
这两次行动成功,三个人都活了下来。
可成功没有使三十六小时变得安全。
在西西莉亚无法离开研究位置期间,三项跨区域求援被交给邓布利多和金斯莱处理,一次临时撤离改由穆迪协调。圆桌确实没有停摆,却有两组成员在收到消息以后首先询问“西西莉亚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而不是立即寻找现有代理人。其中一份请求因此晚了十一分钟才进入正式分配程序,所幸现场仍有原防护维持。
“所幸不是制度。”麦格说,“它不能写进下一次行动方案。”
没有人反对。
邓布利多看着那份延迟记录。“这是我的责任。”
“不是你一个人的。”麦格说。
“我建立凤凰社以后,很长时间里都由同一个位置接收、判断并分配大部分行动。即使这个位置后来交给西西莉亚,其他人仍然习惯等待中央给出答案。”
“所以不能原样交还给你。”麦格说。
她没有因为邓布利多逐渐恢复,便认为旧体系也应当自然恢复。把所有责任重新放回一个人身上,只是把依赖对象从西西莉亚改回邓布利多;下一次校长受伤、离开或必须独自处理某项只有他能完成的魔法时,同样的问题会再次出现。
“连续三十六小时没有人能接替她,是个人能力的事实,也是制度失败。”麦格说,“我们不能把一个人能够承担多少,误写成组织可以向她索取多少。”
西西莉亚一直在听,没有纠正任何用词。
等麦格把前两项审查记录完,她才提出自己的结论。
“我不申请续任。”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罗恩抬起头,显然认为四十页材料可能突然失去后半部分用途。赫敏没有停笔,只把西西莉亚的原话写下。
“理由?”麦格问。
“邓布利多已经能够重新参与协调,圆桌在我缺席时也可以召开。这个职务最初是因为他无法继续工作,跨区域行动需要一个暂时接收位置。现在原条件已经改变。”
“这不是完整理由。”穆迪说。
“临时不能因为战争还在继续便自动变成永久。”西西莉亚说,“如果每一次三十日到期都只检查我是否做错,再因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而续任,这不是确认,只是等待我失败。”
她不是谦让。
西西莉亚没有说自己能力不足,也没有声称任何人会比她更适合。她清楚过去数月里哪些行动因集中协调得以更快完成,也知道凤凰社仍然需要有人判断跨区域资源、撤离路线与同时发生的求援。可“确实有效”不能自行成为权力继续存在的理由。临时两个字如果只写在名称里,不写进结束、拆分与重新表决的条件中,便只是使永久权力听起来比较谨慎。
“我可以继续参与圆桌,也可以负责无法替代的研究。”她说,“不需要继续担任协调人。”
穆迪第一个反对。
“你把两件事混在一起了。”他说。
他的反对没有因西西莉亚主动放弃权力而变得温和。魔眼从三十日行动记录转向会议中的每个人,像正在确认有多少人准备把一项结构问题包装成个人选择。
“你连续三十六小时不能被替换,这证明我们应该减少对你的依赖,不是让你现在离开。”穆迪说,“你走了,那些还没学会接手的人只会继续等你回来。”
“邓布利多可以接手。”西西莉亚说。
“然后所有人重新学会只等他。”
“可以把权力交给多人。”
“那叫拆分,不叫你离开。”
穆迪仍然极端支持西西莉亚。他并不认为她的年龄、学生身份或刚刚经历的疲惫足以证明她不该拥有协调权,也不接受一项已经在多次行动中有效的体系因为原负责人康复便被完整撤回。他支持的理由也不是邓布利多做得不好;相反,正因为邓布利多与西西莉亚都已经证明自己能够完成中心协调,凤凰社才更不应该允许所有人继续假装只能二选一。
“保留她能做的,”他说,“强迫其他人学会剩下的。不要把退出当成建立替代方案。”
麦格没有立即表态。
她的天平实际上同样偏向保留西西莉亚。过去三十日里,霍格沃茨没有因外部战争失去内部秩序,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西西莉亚从未要求学校围绕凤凰社行动重新排列。她能够在七处求援同时抵达时承认自己不能站在所有地方,也愿意让不属于自己的区域继续由别人决定。可这些优点不能把审查写成称赞。
“我反对把全部协调权交还邓布利多。”麦格说,“也反对原样续任。”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我同意。”
“我还没有请你同意。”
“那我收回得稍晚一些。”
麦格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将所有责任压在一个人身上,不论那个人是十六岁还是一百多岁,都是一种不公平的压迫。区别只在于后者更习惯替这种压迫取一个听起来高尚的名字。”
邓布利多没有询问后半句指谁。
“所以我的意见是拆分职能。”麦格说,“保留跨区域协调位置,但把学校、魔法部、非人类盟友与研究风险明确排除在单人决定范围之外。协调人负责让决定彼此看见,不负责替所有区域作决定。”
赫敏翻到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记录第三项方案。
会议至此出现三个可以表决的选择:不再续任,由现有负责人分别处理行动;原样续任三十日;重新划定权限以后续任。没有人提议因西西莉亚刚刚完成活体魂器分离而增加第四项“直接长期任命”。魂器研究甚至没有被写进支持续任的理由,它只作为过度依赖的证据出现在审查里。
塞德里克在正式讨论第三项方案以前要求发言。
他坐在靠近外勤成员的一侧,没有与西西莉亚相邻。过去几个月里,他以凤凰社成员身份参与撤离、护送与现场协调,也拥有圆桌席位;这些资格都早于今天的投票存在,却不能使另一项关系自动消失。
“在说明立场以前,我需要记录一件事。”他说,“我与西西莉亚存在私人关系。”
赫敏把这句话写进记录。
没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罗恩低头看材料,努力表现得像一名对任何私人关系都没有兴趣的正式学生代表;这项努力大概只能证明他过去两天确实听过赫奇帕奇关于订婚宴蛋糕的全部讨论。
“你准备回避投票吗?”卢修斯问。
“不。”塞德里克说,“现有规则没有规定成员因私人关系失去投票权。我的一票也不会因此拥有更高权重。”
“那么披露的作用是什么?”斯内普问。
“防止我的立场在会后被解释成私人担保。我不担保西西莉亚永远正确,也不要求任何人因为相信我便相信她。我的意见只针对这项职务应该怎样存在。”
西西莉亚没有因他说明关系而离开,也没有要求取消他的发言。塞德里克是她的恋人,这使他更清楚她在近二十小时工作以后手如何发抖,却不使他自动比其他成员更有资格决定她应当承担什么。相反,那段私人经验只能成为他解释制度为何不能继续消耗一个人的材料,不能替代公开记录与共同审查。
“我赞成保留西西莉亚的协调权。”塞德里克说,“因为跨区域任务仍然需要一个能够同时看见撤离、救援与资源冲突的位置。圆桌可以开会,不等于每一次紧急情况都适合等所有人到齐。”
他停了一下。
“我反对任何需要她再次连续工作超过安全时间的任务设计。‘只有西西莉亚能做’可以是一项关于现状的说明,不能成为停止建立替代方案的理由。真正无法替代的工作,也必须在行动以后拆成能够由更多人学习、记录与监督的程序。别人也许不能立刻拥有她辨认边界的能力,但可以接手记录、药剂、外部防护、同意确认与协调工作,使她只承担确实不能由别人完成的部分。”
庞弗雷夫人的显影在桌边点头。
“还有,”塞德里克说,“强制休息不能由协调人自己决定是否需要。否则它不叫强制。”
“同意。”庞弗雷夫人说。
“我没有反对过休息。”西西莉亚说。
哈利看向罗恩。
罗恩低声说:“她只是每次都先完成所有不可能完成的事。”
“我听得见。”西西莉亚说。
“这也是公开记录的一部分。”罗恩回答。
赫敏没有把最后一句写进去。她在塞德里克发言下方划出四项明确主张,随后把记录转向其他成员。没有人的票因为私人关系获得加注,也没有人要求西西莉亚先回答是否同意恋人的意见。塞德里克发言结束,投票权仍然只是一席;西西莉亚继续坐在原位,听取下一名成员对协调范围的批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真正用于拆分权限。
讨论没有按照“西西莉亚是否值得信任”进行。值得信任不能决定谁有权调动学校防护,也不能代替魔法部程序、非人类盟约与治疗同意。圆桌逐条处理的是:什么必须有人迅速决定,什么无论多么紧急都不能越过原负责人,以及当协调人失去联系、受伤或正在完成不可中断工作时,谁能够让体系继续运行。
西西莉亚保留紧急撤离与跨区域任务协调权。
当一项行动同时需要霍格沃茨庇护、魔法部通道、凤凰社外勤与盟友支援时,她可以汇总信息、指出冲突、设定共同时间,并在原负责人失联后启动临时方案。若区域负责人仍可联系,紧急建议送达后三十秒内必须明确答复;没有答复,才视为授权协调人作出一次临时决定。决定只维持到负责人恢复联系,不自动扩大成长期权限。
霍格沃茨内部事务继续完全由麦格负责。
校内人员、课程、学生安全、城堡防护与场地使用都不能因协调署名单独改变。西西莉亚可以提出需要,也可以说明延迟后果;任何非即时撤离的资源调动必须得到麦格或指定代理人确认。来自协调人的请求会使用与命令不同的魔法颜色,执行者无法再把两者仅凭署名混为一谈。
魔法部行动由卢修斯体系与金斯莱自行决定。
西西莉亚不签署逮捕、任命、财产冻结与地方机构调动。她可以把凤凰社情报交给金斯莱,也可以指出某项魔法部行动会暴露撤离路线,却不能以战争紧急为由替行政体系作出决定。卢修斯同样不能借部长身份命令凤凰社把人送往某处,只能提出正式请求。
“这一条过去三十日里已经执行。”卢修斯说。
“那就写下来。”麦格说。
“我没有反对。”
“你听起来像在反对被写下来。”
“我只是不习惯有人用条款提醒我一直遵守条款。”
“你会习惯的。”西里斯说。
卢修斯看向他。“我宁愿先习惯战争结束。”
非人类盟友保有独立决定权。
人鱼水路、妖精空间、马人的方向、家养小精灵转移与禁林中的任何力量都不能被列为凤凰社拥有的固定资源。协调人只能传递需要与已知风险,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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