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纤跟着十来个人进入州衙的公堂。她发现这里被审都得排队。好不容易轮到她的时候,她一眼就瞥见了钱袋的主人。
“这一排白得格格不入的那个。”肖宵一眼认出了那小贼。“就她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他还是穿一身白衣服,可能是凌纤偷了他的钱袋,心里发虚,觉得他此刻看上去更恼火了,眼神冷冰冰的,怪叫人发怵,还是和白天一样的俊脸,却和昨天那个清风朗月的公子一点都不像了。
凌纤瞅这架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请您饶过小的吧,小的一时鬼迷心窍,犯下大错,还望大人宽容!”
齐知州一人还在状况之外。还没开始审问逼供呢,这就没他事了?第一次见到滑跪如此之快的犯人,反倒令他摸不着头脑。
刘瓒怒火冲天,他上前吼道:“大胆小贼,敢偷我们公子的东西?你有胆偷,不怕没命花吗,钱袋还来!”
凌纤赶忙掏出钱袋,双手递给刘瓒。这个健壮少年一把拿过钱袋掂量了一下,随即将里面剩余的铜板和碎银子倒出,点了点数。
“好啊你个小贼!这个钱袋中可是有近五十两银子的!”他气不打一处来,“短短半天功夫,你就花到只剩下三两了!其他的银两哪去了?”
邓复面色复杂:“此女居无定所,花费甚大,该不会是拿钱去赌了?”
凌纤连连摇头,“没有没有,钱都花进我嘴里了。”
“吃了?”刘瓒神情激愤:“你耍我呢,这么多钱,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去吃龙肉了?”亏得他昨天还可怜了一下这个姑娘,没想到她这么坏,白瞎了这一副好皮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凌纤下意识接话:“龙肉真能吃到吗?”
刘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是在和你讨论龙肉的事情吗?我……”
“知州大人,敢问偷盗如何判处?”肖宵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毫无营养的对话。
“回公子,一两以上,五十两以下当打一百大板,收入岳州狱,并且在三个月之内补齐欠款,若交不齐欠款,违者送去服苦役。”
凌纤一听就急了,一百大板打就打了,做错了事情合该受罚,可是这个时候她真的不想一板子下去屁股就飚人中黄啊!
“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公子的钱袋的,是我的药吃完了,我用钱拿去买药了,我身无分文,一时情急才做了错事,请公子饶恕!”
这话倒是真的有几分说服力。看这姑娘瘦干干的,面色煞白,一副病歪歪的模样,确实不像是骗人。
刘瓒听罢,面色立马和缓了。
邓复无奈,他一看就知道,刘瓒这小子肯定是心软了。
二公子自然是不差那五十两,只是自己东西在眼皮子底下被偷,确实值得气愤。
“报!知州大人,据最新消息,那一伙抢劫官府漕粮的水匪出现在码头附近。”
官吏的气还没喘匀:“不过他们说的话好像是蒲苏那边说的一种语言,沟通的话我们听不懂,所以能获得的信息很少。”
当今天下有三大国,其中刚建立襄国最大,占据中原,是历朝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西部的大朔国善于征战,连年侵犯别国。琅垣国由曾经的前皇族所建,土地沿海线漫长,是富庶之国。
蒲苏这个全是群山与河流的地方,有上千个部落村寨,各寨由各自部落长统领。
蒲苏人恋家,很少离开家乡,极少数离开家乡的蒲苏人也往往和本乡人交流,因为他们一生鲜少有离开家乡的,也不太会说这边的语言。
“大人,我能帮忙,我娘是蒲苏人,我听得懂蒲苏话!”凌纤连忙膝行上前自荐。
“可是据我所知,蒲苏有好几十种语系,每个村寨讲的都不一样,你未必全都听得懂。”邓复冷冷开口。
凌纤怎愿错过这么好的机会,顺着杆就爬了。“小的知错了,只想尽一份绵薄之力,不求将功折罪,但愿能助官府一臂之力!”凌纤这话说得老虔诚了。反正到时候她就是听不懂也得绞尽脑汁编也得编些出来。
这个公子和官府渊源颇深,也怪不得能调动这么多人马来找到自己。
“公子,这个女子来路不明,带上她我们怎么知道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邓复还是觉得此举不太妥。
“谅她不敢。”肖宵此话一出,邓复闭嘴不再反驳。
最终肖宵拍板做了决定:“带上让她一试,无妨。”
刘瓒点头附和:“眼下找到其他会说蒲苏话的人过来,恐误了时机。倒不如用眼前这个现成的。”
齐知州无异议,“但凭大人吩咐,下官自当竭尽全力配合。”
肖宵莫名松了一口气,心下合计着:真怕二十大板下去就出人命了。
很奇怪,抓到人之后一点也不觉得解气,反倒令人生出没有来由的怜悯之心。不过此刻的他没有闲功夫去细究这股情绪产生的缘由。
经历了这一通遭遇,凌纤晚上睡得很不踏实。
“你那义兄是个不详之人,他先前通敌叛国,让百姓跟着遭殃!现在又上了江湖通缉令,只怕难脱身了!我们枝桠桥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了!”
徐叔吼道:“请马上离开这!”
“我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求求您!”凌纤苦苦哀求,泪眼婆娑。
“滚出去!”
凌纤被推倒在地,整个房间发生了近乎诡异的扭曲、旋转。窗子被夜风吹开,来回吹打发出框框的响动。
月光从惨白逐渐转变成了一种妖异的桃粉色,映照在凌纤泛光的泪痕上。
“我要是走了,哥哥回家找不见我可怎么办!”
“小姑娘,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阴冷的声音从四周响起,带着金属碰撞发出的嗡鸣声。像铃,又像兵器划破空气。
凌纤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温柔和蔼的郭娘子会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冷酷无情,她的脸带着拼缝而成的面具,一半是怒目圆瞪的红色,另一半是张哭丧哀凄的蓝色。
“明明不是这样的。我哥哥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你们胡说!”
“走!走!走!走……”那张面具陡然凑近凌纤的脸,吓得她尖叫一声。
“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哥哥明明之前绝不会超过三个月就会回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识好歹的臭丫头!”郭娘子的夫君凶神恶煞的徐叔提起了斧头,蓄力劈向凌纤。
“哥哥你到底在哪,怎么还不回来!”凌纤一直哭,一直叫喊……
“喂!醒醒!”砰砰砰的敲门声把她惊醒了。
凌纤强行睁眼看向窗外,是了,这里不在枝桠桥,而是在千里之外的琅垣国,她一路上躲避追杀,逃到这里来的。
凌纤一把翻下床,灌下一整壶隔夜的冷茶水,跟着昨天的那一伙公子出门了。
“咕噜噜……”
“邓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闷雷声,莫不是要下雨了”刘瓒摸摸脑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邓复抬头,“可是今日天气万里无云,哪里的雨?”
“咕噜噜,”声音再次传来三人的眼神同时锁定到凌纤的肚子上。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没错了。
凌纤脸上一热,昨晚她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方才跟他们出门的时候就饿得有点头昏。
肖宵吩咐刘瓒,“你帮我去买个烧饼回来。”
烧饼很快被买回来了,还冒着热气。“多谢萧大人,多谢刘大哥。”凌纤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烧饼。听那些人都叫这个少年萧大人,也不知是哪个萧字。
“哎!闪开闪开,都给我躲开!”
前面的人群中发出惊呼。人们纷纷向街道两边散开。
来者不是水匪,是两个想劫外乡人的混子。一个拿剑,一个提刀,好像已经劫得了一个包袱,正在往出跑。
“岳州是我琅垣西南第一大城,光天化日之下还会发生这种强夺财物之事?”肖宵的语气算不得多好。
邓复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他看出来了,公子是一定要管这事了。
肖宵右手按在剑柄上,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灿烂的少年气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专注,凝而不散。
长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身形一晃便欺身而上。他出剑的速度极快,剑光化作一道青芒直刺那歹人右肩。
那歹人举刀,被逼着后退几步,勉强挡下,另一人心领神会,拿着抢来的包袱继续往出跑。
刘瓒和邓复也只得拔剑迎上,双方激烈地打斗起来。
这两个贼人现在看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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