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玉轩内,中年夫妻俩初相聚,恰如老树开黄花。
谢必身旁虽说有个低眉顺眼的苏姨娘,可久处到底生腻。
且塞北苦寒,风霜严利,养不出娇花。
苏姨娘随行照顾他饮食起居,常宿军营,虽比他小了整整十岁,模样瞧着却与他一般无二。
反倒是在京中花团锦簇保养得宜的沈氏,与他相差不过三岁,瞧着也才三十出头,且端庄秀美,婉约柔情,与塞北边村农妇自然不同。
清粥小菜吃多了到底寡淡,回来碰着甘美荤腥大肉,焉能不火气?
青天白日的方从万寿堂回来,谢必已经忍不住,一进院子便将沈氏打横抱起,大步跨入房内。
引得旁边丫鬟们齐齐涨红了脸低下头,默契地给关上房门。
门内隐隐能够听到沈氏压低的嗔怪以及谢必的调笑。
半个时辰后,房内叫了水。
两人都梳洗完,又互相依靠着倚在榻上午憩。
沈氏嗔怪地瞪他:“承胤才过身多久?我心头难受,你还这样老不正经,不知我心头憋着多少苦。”
谢必酒足饭饱正是放松时,当初长子亡故他是知晓的,拿到信时也是涕泪纵流,很是痛苦颓败了一阵。
可他到底是个男人,痛一阵也就过去了,焉能如妇人一般,久久沉溺,哀哀凄凄?
不过他还是露出哀痛之色,叹了口气将妻子揽入怀中:“我难道不伤怀?日子到底还得过下去。”
他顿了顿,反倒问:“你与胤哥儿媳妇怎么回事?方才在母亲面前,我瞧着你二人似有不对。”
沈氏自是了解丈夫,他虽是个武将,却心细如尘,洞察力敏锐。
她也正想将此事与他说,便细细坦白出来。
谢必听了,皱起眉头:“借种生子?这……”
沈氏点头,怕丈夫恼怒,当即解释:“你久戍边关,常年不在家,这谢家总要有个对外的话事人。”
“我生了三个孩子,身子大不如前,病恹恹的,管家都已力不从心,又是个妇道人家,外出行走总有不便宜之处。母亲年岁也大了,精力大不如前。”
“再者……今日老二你也瞧见了,对谢家话事权虎视眈眈。”
“谢家的话事权,不能落到二房手里,也不能落到云峥手里,除了借子,还能怎么办?”
谢必细细沉思片刻,又叹了口气:“也罢,云峥的种好歹也是咱们长房血脉。”
只是他心中到底有些不放心次子。
虽这些年致力于把次子养废,可每每见了人,总觉得心头怪异。
他阅人无数,次子平日虽不显山不露水,但偶尔打眼瞧去,总觉并不那样简单,但又找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这些年他们偏心长子,苛待次子,想来他心底也是积了怨气的。
沈氏见他没有旁的异议,心头总算安定了许多。
推着媳妇去兼祧借种,本就不是能见光的事,她一人挑着这梁子到底压得喘不上气。
如今过了丈夫的面,这担子也算是卸下了。
“爹爹!娘!你们要替女儿主持公道啊!二哥哥打我们……”外头传来鬼哭狼嚎。
谢必夫妻二人听到动静,忙坐起身来。
谢明华已经闯了进来,瞧见屋内床帐拉下,里头人影绰绰,她愣住,片刻后又尴尬地红了脸,转头出去。
谢必喊了人进来伺候更衣。
两人梳洗整齐,双双坐到堂前,谢明华和谢汀芷二人才被引入内。
迎头便是谢必劈头盖脸的呵斥:“都多大了?还如此冒冒失失,全然没点京昭贵女的端庄气度,成何体统?”
谢明华顶着满头包,边哭边听训。
倒是沈氏,瞧见她脖子上几处淤青,面色微变,忙将女儿拉起来:“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的?”
谢明华委屈地大哭起来,扑到沈氏怀里:“二哥哥打的!我在后花园雪地里用弹弓打鸟,不过不小心擦到他的披风,他便生气地夺过我的弓,按着我打了。”
“若非四妹妹护着我,怕是我脸都要花了。”
她只字未提宋清妩,一是怕自己为难孕妇,被爹娘责罚,二是她打心底里便觉得谢云峥打她是因为小心眼脾气差,绝不可能是为了给宋清妩出头。
沈氏闻言,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你去惹那个煞星作甚?我教你多少次了?见了他离得远远的,切莫沾身!”
“他那一身晦气,若是不小心沾染半分,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明华从小没少听这些教训,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知道的呀,也是不小心嘛,后花园都是雪,二哥哥又穿了一身素白色,我都没瞧见他站在那……”
沈氏心疼地让身边张嬷嬷去喊府医来,而后又扭头去瞪谢必:“你不在家,没人制着这天煞星,纵得他这两年越发性情暴戾无常,下手没轻没重了,前几日约莫被一个丫鬟冲撞了,竟直接在院中打杀了,真是……”
她有时一想到这样残暴又古怪阴郁的人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会吓得后背汗毛竖起。
可见当年国师判的八字精准无误。
谢必闻言倒是松了眉头:“哦?他性子如此睚眦必报么?”
若是如此,倒不成什么大器。
小性,爱同姑娘家计较,想来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反倒让他放心不少。
沈氏不知他心中计较,头疼道:“何止如此?简直人厌鬼弃,从前他还怕你些,这两年越发大了,不服管,也不许人近他院子。”
想到什么似的,她又生气道:“好几次咱们华儿想要他那停云小榭,便是瞧中了他院里那方活水温泉,他也一概不理会,不知哪里学来的小家子气!”
“华儿身子骨娇气,冬日畏寒,养在停云小榭里正好。他一个男人,要那温泉小榭作甚?不过故意赌气霸着,心中气咱们偏心偏待罢了。”
沈氏面上的厌烦与冷待几乎溢于言表。
谢必懒得管这些内宅小事,摆摆手:“随他去便是。不过一处院子,咱们华儿日后是要高嫁的,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谢明华听到提起自己的婚事,羞红了脸,越发深埋入沈氏怀里。
沈氏皱眉:“那今儿就这么算了?你在家他都敢打妹妹,过完年你回了塞北,他不得反了天去?”
谢必摆摆手:“行了,我回头说说他便是。”
沈氏见状,有些恼火地瞪着他。
说是回头说说,便是遥遥无期。
都知道谢云峥克家克运,谢必很是宝贝自己的军职与定远侯府的爵位,半分也不肯去谢云峥面前露面。
能主动去寻人才有鬼了。
谢必想到什么似的,又坐起身:“此事到底不妥。”
沈氏愣住:“什么不妥?”
谢必皱眉:“兼祧,若被人知晓咱们家如此偷摸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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