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邦内的藜粟一般是从远处野采后运回来的，那都是祭天时候用的稀罕物，也就洛忱会拿来给生病时的砚川吃，不然那个东西平时连四位兽王都是不能天天吃到的。
久藏在低矮河谷里的一大片粟米地呈现在众人眼前，每个上面都结着盈盈硕硕的穗，这种一望无际整整齐齐即将成熟的粟田，无论谁第一次看都有些震撼的。
“老大！”荆洞颠颠跑过来，“有鼠啃我们庄稼，让我给赶跑了，还有兔子居然也来偷！”
“哦？野兔子？”砚川弯腰看着地里的作物不经意的跟荆洞闲聊。
“不是！明显是兔族兽人！他们打洞进田里偷粮食！还有地蛋！他们从地底下打洞！偷了就跑！”荆洞义愤填膺道。
“啊？你能赶走兔族？”这种事免不了，也不值得生气，只要别给他连锅端了，谁吃点砚川还是无所谓的。
“不是，兔族是那几个侍卫大哥赶走的。”荆洞不好意思的挠头，“我打不过……”
砚川还在看地上的作物，两位祭司抬头，朝荆洞指的方向看去，明显看见一豹一虎在田边巡逻。
“虎族的人？”蚀祀微微蹙眉问道。
“嗯，那等庄稼成熟了，分他们一些。”兽人觉得很震撼，砚川倒是不太满意地里的作物，这里的作物没经过人为驯化，根茎吃了太多肥料，以他现代人的眼光，果实结的还是有些瘦小。
“嘿嘿，那我……”荆洞不好意思的开口。
“你当然也有份。”砚川抚了抚荆洞的脑袋，“这过了立秋，就已经显冷，再等约摸一个月蚀，这些也熟了，只要整株变色立马告诉我，组织大家来抢收，不然被霜打过，这结好的粒就瘪了。”
“没问题！”荆洞拍胸脯保证，“我肯定好好看着！”
“砚川。”蚀祀似笑非笑，“我怎么没看出你有这么大本事，让苍猛也替你干活？”
“你应该知道的比我早吧？煤矿上的事你不知道？”砚川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蚀祀。
“那也是虎族发现了狼族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蚀祀眯起眼睛。
这件事也是洛忱心里不明白的事，上次朔峰来逼问砚川，铩羽而归也没有问出什么结果，不过洛忱知道砚川的打算，也相信砚川，但这同样免不掉蛇族也会过问。
“这件事回去说吧。”砚川带着洛忱蚀祀转身回家。
坐下倒了两杯水，砚川先问道:“这是你想问的？还是墨蚺派你来问的？”
“有区别？”蚀祀眨了眨眼。
“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随口一问。”砚川把陶壶放到炉子上温着，坐回垫子上道。
“据我所知，虎族的工部在蛇族四处收石灰石和赤矿，这两样是做什么的咱们心里都清楚。”蚀祀单手点着桌子，“砚川，难道你转性了？要跟苍猛合作？”
赤矿是兽人做颜料用的，就是赤铁矿，而石灰石是造渣剂，能让废渣浮在铁水上。赤铁矿、石灰石和焦炭都是需要填进高炉里的炼铁原料。
在此之前，只有蛇族沉迷建筑，最好的石灰石矿当然掌握在墨蚺这个心思深重的蛇王手上。
“这是你今天必须要拿到的答案么？”砚川其实不想说原因，关键是事情牵扯虎部长，如果他说了，传出去会牵连无辜的人进来。
“你不说我也拿你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你。”蚀祀轻轻一笑，“我也愿意跟你说实话，蛇王的本意是，不相信你能干出这种事来。如果没有原因就这么做，以后人心隔肚皮，对大家都不好。”
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墨蚺行事谨慎沉稳不像朔峰那样兴师问罪，只是派蚀祀来问个原因。
顾及以后还要见面，砚川实在没办法了:“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可以说，但是这件事万不能走话，我不想牵连别人进来。”
“可以。”蚀祀点点头。
关于虎族的消息，砚川当然相信洛忱不会外传，思索着拿起杯子在掌心摩挲:“我得到消息，苍猛的田里受灾之后就想要派人放火烧掉我的庄稼。”
“什么？”蚀祀拧眉，可仔细想想这的确符合苍猛的行事风格，“你听谁说的？”
“还有这种事？”洛忱也是第一次听说，蹙紧眉尖，“你怎么不告诉我？狼族可以派人保护。”
轻轻一笑，砚川摇了摇头，视线还在杯子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果不从根上打消苍猛这个念头，靠防能挡得住？虎族是如今四族中武力最强的，一旦让他得手，现在狼族没有稳定的草料，蛇族没有油料，狐族没有麻丝，我手里没有粮食，大家谁也别想过好这个冬天。”
连老狼王都被苍猛杀了，好几片不能挪地方的土地，究竟会不会起火，谁能护得住？
“你自己去找苍猛谈的？”洛忱明白过来又心疼了，在砚川最害怕的时候没有陪伴，怎么还会怀疑砚川呢？
自己一个没有兽纹的雌兽只身去虎族找苍猛谈条件，周围都是凶神恶煞的虎豹，他得有多害怕啊？
“嗯。”砚川低头喝了口温水。
旁边的蚀祀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一直朝砚川求偶，只不过觉得砚川很美味，没吃过这样的，想尝一口新鲜。
但砚川却不是寻常他见过的那些雌兽，他真的有一个雄兽的担当，默默撑起一片荫庇护佑着苍生，而这些如果不是利益牵扯到了其他部落，大多是人们不知道的。
其实如果静下心来想想苍猛执意要拿铁器杀人，本质上是执刀人的过错，和砚川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是大家对苍猛没办法罢了，转过头只能从砚川这边下手，砚川接住了，而且还把握住了这件事影响到的最大利益。
这下再也没有人能张嘴说出砚川任何不是了，因为他忍辱负重，为得是最基本的需求。
不是争权夺利，不是武力征讨，而是让大多数族人活下去。
蚀祀不得不回去，把这件事说给墨蚺听的时候，墨蚺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笑了。
他们的问题解决了，可砚川这边没用两天就被虎部长抱紧了大腿。
“先生！救我啊！”虎部长哭丧着脸道，“当初虎王占的地盘大多都是打猎砍柴用的林地，没有赤矿和石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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