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二梅那一嗓子不小,常山自然也听到了。
他扫了丛生一眼,视线看向一旁的老秦头,“秦副粮官?”
老秦头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册子啪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小的,小的在!”
“这是怎么回事?”
老秦头摸了把头上的冷汗,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回大人的话,她们是冯询收养的孤儿,冯询几年前病死了,罗大人说,”
话说到一半,一旁的黄老烟突然踢了他一脚,他连忙闭了嘴,两只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常山扫了两人一眼,上前拿过名册,视线在册子上扫了一眼,最终落在了冯询的名字上。
“冯询什么时候死的?”
“是,是大前年。”
“几月?”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老秦头的腰弯得更低了,“是,是,”
可他是了半天也没能是出个东西来,众人也跟着屏气凝神,场上顿时一片寂静。
丛生叹了口气,垂下眼眸,轻声答道,“二月,承平十二年二月。”
常山合上名册,冷声道,“我朝律法,军丁死后,其家人可以领三年月粮,三年后,勾名除籍,朝廷不再给妻儿发放月粮。如今已是承平十五年四月,已过三年,你二人不仅不能领粮,还得补上先前多领的一月米粮。”
一听这话,玲儿顿时急了,冲上前来喊道,“不对,这是我姐姐”
“玲儿!”
丛生一把将人拉了回来,垂眸冷声道,“规矩就是规矩,这位大人说得没错。”
玲儿不知道丛生为什么拦着她,只得不甘地闭上了嘴,两只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去他娘的规矩!
她姐姐没日没夜地采药炮药,给士兵治病看伤,凭什么不能像师父一样拿月粮!
就因为她是女人吗?
可是,这一场子的人,谁不是女人生的,谁又不是女人养的!
签押台前,老秦头提着笔在冯询的名字上颤颤巍巍地划了一个又黑又粗的叉。
在他对面,丛生拉着玲儿,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出了谷仓。
***
出了谷仓,姐妹俩谁也没说话,倒是黑妞不停地扭头朝自己的背上看去,时不时地哼哼两声,一张驴脸拉得比腿还长。
往常从粮仓拉粮回家,丛生都会从月粮里抓一把谷子给它,以示犒劳,可今天,背上空荡荡,力气是省了,但谷子也没了!
黄二梅并几个妇女早等在路旁,看到两人出来,黄二梅立刻阴阳怪气地叫了起来。
“呦,瞧谁来了!不是咱们的丛大夫嘛!怎么?去了趟谷仓反倒空着手出来了呀?”
“呸!她现在可不是营里的大夫了,人家魏将军拿了银子要去京城替咱们请神医呢,往后啊,咱们看病再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看人脸色啦!”
说话的是龅老三的媳妇,夫妻俩因为偷吃死人肉,被老道长勒令一辈子不得进自家院子,也不愿替他们看病,就算是罗大人出面说情也没用,为了这事儿,夫妻俩没少在背后骂道长。
丛生却像是没听到她们奚落似的,拉着玲儿继续向前。
然而,她想息事宁人,对方却不想轻易放过她,说出来的话也越发肆无忌惮。
“那是人家魏将军火眼金睛,不用看就知道她是个绣花枕头,不过是仗着一张妖精脸,骗骗没尝过女人滋味的愣头青罢了,还真当自己有多能耐呢!”
“可不是!你瞧瞧她,天天往男人堆里跑,穿得倒是一本正经,大门一关,谁知道她怎么给那帮臭男人治病?没准儿亲个嘴、摸把屁股,什么病就都治好了!”
“我就说你是个明白人!你瞧瞧,那帮男人一看到她,眼珠子都不知道怎么转了,个个把她捧得跟个神仙似的,要说里头没事情,谁信啊!不过骗骗我们这帮老实人罢了!”
“你快看她那屁股,我呸!在我们面前装得跟没□□的嫩瓜似的,背地里还不知道被多少人骑过睡过了!”
黄二梅和鲍二媳妇越说越放肆,全然不顾周围人来人往,玲儿却气得浑身发抖。
“姐!你松手,我今天非把她们的嘴撕成八瓣不可!”
丛生手上又多了几份力,声音平静地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跟她们一般见识干什么,没的气坏了自己。”
跟黄二梅一起的几个妇人见她二人越说越离谱,也怕事情闹大了没法收拾,不由小声劝道,“行了,少说几句吧,这些话要是传到二公子耳朵里,只怕又是一顿闹!”
龅三媳妇叉着腰,一副浑不吝的模样。
“怕什么!如今这独峰口可不是他二公子一手遮天了,现在管咱们的可是魏大人!二公子他一个没官没职的愣头青算什么,他真要敢替她们出头,咱们就闹到魏大人跟前,告他一个仗势欺人!”
黄二梅得意地道,“告到魏大人跟前都算给她们脸!我告诉你们,老娘今天能叫她们领不到粮,明天就能叫那小婊子自己送上门!到时候,她就是想上我儿子的床,也得看老娘乐不乐意!”
听到这话,丛生突然转过头。
玲儿全身心都在身后那两个老虔婆身上,全然没注意丛生的异样,只当自己的力气大,终于挣开了姐姐的束缚,奔着黄二梅便一头撞了过去。
黄二梅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便挨了一记重创,脚下连退了五六步,终于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钻心的刺痛从尾椎骨传遍四肢,疼得她声音都有些变形了。
“快,快把这小蹄子给我拦下来,别让她跑了!”
龅三媳妇早按耐不住,闻言吆喝一声,冲上前一把将玲儿拦腰抱住。
其他几人迟疑了下,到底还是围了上前来,这个拽胳膊,那个按腿,眨眼间就将玲儿按倒在地,再不能动弹。
“放开我!你们这帮老不死的!再不放开我,姑奶奶跟你们没完!”
黄二梅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腰一瘸一拐地朝着玲儿走去,嘴里骂道,“死丫头,上回的账还没跟你算,还敢跟老娘撒泼,今儿就叫你知道老娘的厉害!”
说着,她举起手里的扁担就要砸过去。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背后传来,“住手!”
黄二梅回头一瞧,这才发现丛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跟前,手里提着她那把砍柴的大砍刀。
她的视线从泛着寒意的刀锋上掠过,没有半点儿畏惧,两只三角眼反倒盛满了挑衅。
“怎么,还想护着你这妹妹?我告诉你,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是她先动的手,就算你找了罗大人来也没用!”
对于丛生这人,她早看透了,别看她手里拿着刀,就是再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朝她们身上砍!
丛生却没理会她,她的目光落在弯腰撅腚的肥胖身躯上,冷声道,“让开!”
龅三媳妇一口吐沫飞了出去,“呦~这还没当上将军夫人呢,倒先摆上将军夫人的谱儿了!我呸!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不过一个没人要的野杂种,别人怕你,我可不怕!有本事你”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众人一瞧,原是玲儿趁她不注意,一口咬上了她的胳膊。
与此同时,丛生身旁的黑妞也动了起来,小尾巴一甩,脑袋一埋,奔着龅三媳妇的屁股便顶了上去。
龅三媳妇儿胳膊上的牙还没甩开,屁股又挨了一击,一头蹶在了地上,还不等她爬起来,黑妞的大嘴又伸了过来,一口咬住了她的小腿,疼得她在地上直叫唤。
“哎呦!小畜生快松嘴!快来人啊!”
其他人见状,有的冲上来赶黑妞,有的去拉龅三媳妇,现场乱成了一团,反倒没人顾得上地上的玲儿了。
玲儿正欲起身,头皮忽然一紧,人也跟着朝后跌去。
“还想跑?”
黄二梅一把拽住玲儿的头发,眼神发狠,“今儿就是天塌下来,老娘也要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小□□。”
她随手拿起地上的石头,对着玲儿的脑袋就要砸下去,可石头还没碰着对方的头发丝,自己的脖子却是一凉。
眼珠子转了转,她瞥见丛生立在她的身后,眼里的寒光看得她眼皮子陡然一跳。
“你干什么?”她强撑着喝道。
“刀架在你脖子上,你还问我干什么?怎么,你儿子的教训还没让你明白吗?”
黄二梅瞪大了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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