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巷中狼狗察觉到有人靠近,开始狂吠,尖厉的狗叫声穿透耳膜,那股凶狠似要将夜撕碎。

佟皎意识终于回拢。

她按亮手机,见电量还剩百分之五后松了口气,接着打开手电筒键,做贼般,亦步亦趋悄摸走进巷中。

夜很静,脚碾沙砾声清晰可闻。

狼狗仍在狂吠,链条声清脆,惊引得一旁房屋亮起了灯。

佟皎眼见屋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佝偻身影。她怔住,没敢认。

“谁呀?”

老妇人也打着手电筒,往她的方向一照,晃得她睁不开眼。

佟皎下意识用手挡住眼,老妇人靠近,距离她几步远停下,佟皎放下手,回应她的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对方像是也不可置信:“小…小皎?!”

“阿婆。”佟皎眼眶早已泛红,阿婆两个字带着哭腔。

她卸掉包就冲上前抱住妇人,头埋在阿婆肩上,终于真正地哭出来,不再憋着,一泄千里。

整整七年,时隔两千多个日夜,跨越两千多公里,再见故人。

当初多么狠心、多么决绝,以为离开这里就能过上崭新的人生,不料只是粗鄙浅陋地跳进另一个深坑,栽的彻底。

“对不起,对不起——”

千言万语汇聚到嘴里,只剩一句句对不起。

阿婆不断拍着她的背,“不哭啊,不哭。”

“回来了就好。”

时至此刻,夜色才终于变得温柔。

随阿婆进了她的小屋,佟皎这才清晰见到她如今的模样,岁月可怖,阿婆的头发已然花白,皱纹加深,脸上布满老人斑,脊背比之从前弯得更深了。

佟皎打量着屋内陈设,说不出话。

她和阿婆只是邻居,却胜似亲人。

“你回来这事,阿烠知道吗?”

阿婆终还是问出口。

佟皎透过窗看向对面三楼最里侧,眸色黯然。

“没打算告诉他。”

阿婆叹了口气:“你们俩啊,何必。”

“不过阿烠啊现在也不常住这儿,只偶尔回来一两回,歇个一两天,总归待的时间都不长。”

“这回……”阿婆回忆着,眉蹙起,神色认真。

“快有两个月没回来过了。”

这对佟皎来说算好事,她暂时还没做好面对他的准备。

才刚这么想,阿婆就又叹道:“阿烠这些年啊,不容易。”

阿婆说完这话,两人陷入短暂沉默。佟皎终究不敢问七年前她离开云河后他是什么状态,有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事?

以及…他后来有提起过她吗?

阿婆看出她的顾虑,轻拉过她的手,示意她宽心,粗糙掌纹紧贴着她手背,暖意直达心尖。

“他过得…不好吗?”

阿婆笑着摇了摇头,佟皎不明白这是肯定还是否定。

阿婆把荆烠放在她那里的老房子备用钥匙给了她。“你当初把事做得太绝了,不过那种情况,阿婆也理解你。”

佟皎没吭声。

不知过了多久,阿婆背过身,去衣柜里拿枕头。“小皎啊,今晚就留这儿,陪老婆子我聊聊天吧。”

“好……”

……

屋外的狗早不叫了,屋内只有细细的人声。

像呢喃,像诉说。

谁年轻时不渴望诗和远方呢,拼尽全力想要飞出去,越远越好。不思量飞得高了摔得会有多惨,也不考虑拿什么填平距离差。

义无反顾,满身伤痕。

·

九十年代的旧楼房,楼道里印满了各种广告,越往楼上走,空气越沉闷,残破蛛丝悬于顶上,摇摇欲坠。

门还是从前流行的防盗铁门,氧化后锈迹斑斑。

门推开,斜照进一柱微弱光束,暗里看不见的灰尘涌动飞舞。窗帘没关紧,窗户关的很严实,屋内比之屋外还闷,佟皎鼻腔有些痒。

客厅勉强算整洁,茶几上仅摆着一个纸巾盒和一个遥控器。旧沙发一侧堆了个工具箱,其余什么也没有,连个靠枕也没有。

看来真不怎么住这儿啊。

佟皎将行李随手丢在了沙发上,随后拉开窗帘,连同窗框一整个都露了出来,可惜屋子并没有因此亮敞多少。

依旧见不得天光似的。

那时的平层小楼房大多两室一厅一卫,为响应计划生育而建的三口之家。但荆烠家不同,当初荆父荆母情况特殊,咬牙买下了个三居室。尽管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派上用场,直到佟皎母女到来。

无奈房子只是躯壳,十多年里,谁都觉着自己是外人。

佟皎持续打量着屋子,追溯、回味。

又慢慢走到左边那个房间外,由于屋主的冷落,房门沾满了灰尘,生锈的锁眼上没插钥匙。

这是她的房间,曾经的。

佟皎尝试性按了按把手,心下了然,而后不死心,右侧力量几乎全使在门上,依旧推不动。

她放弃,再去推右侧房间门,这次很轻易就打开了。入目是半拉开的窗帘,房间朝阳,采光是整个房子条件最好的。亮敞安静,一如没什么生命气息的床。

房间里陈设也很简单,窗户下有个书桌,床对面是个单人衣柜,柜门处贴了个全身镜,不吉利得很。

佟皎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随后打开衣柜,他衣服不多,有的全是清一色深色系,整齐堆叠在木格子里,凑近一闻,都沾染了陈旧的,不好闻却莫名让人心安的潮气。

她随手打开另一侧柜门,僵在原地。

只见一缕蓝白竖挂着,在深色衣物中尤其扎眼,彰显主人对它独一份儿的珍重。

那是樟城一中的校服,荆烠的。

佟皎脑海中莫名就想起了那些日子,昏黄的、蔚蓝的、蒙昧的天,少年扎人的短寸,穿透一切的瞳孔。

彼时脚下的影子摇摇晃晃,热忱的涟漪排山倒海。

像平静的潭水终于迎来了一颗巨大陨石,佟皎的心忽被猛地撞击。

一下又一下。

哐当,裂开了。

·

近段时间天晴少云,风速也适中,基地来了不少人,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嗯,确实也不怎么沾地。

滑翔伞这项运动太依赖天气,高危且容错率低,职业素养需要,专业飞行员往往不骄不躁。

荆烠五年前就在这儿干,算得上云河滑翔伞基地的老员工,那时候基地还在考察期,他一个走投无路的闷头青稀里糊涂的当了试飞员。

郭飞是基地老板,人有信誉办事靠谱,这么多年没亏待过他。

“晚上山脚下喝一杯?”

郭飞开始卸装备,随口问了嘴。荆烠上个月跑了趟安城,回来后也忙的很,几乎没怎么跟基地这帮人聚,听见郭飞邀请,点头应下了。

“明天起就不怎么忙了吧,我看天气不太好。”

“想休假了?”

荆烠笑道:“我什么时候没想着休假?小心今晚喝趴你。”

郭飞笑着摆了摆手,谁不知道这小子酒量吓人,就没见谁喝得过他。“哦,荆大帅哥不迟到就不错了。”

荆烠笑笑,拉下连体服最后一道拉链。

他先回基地宿舍换了身便服,十二月上旬天气已然不饶人,他穿衣服总喜欢给自己留三分寒,贪恋湿意渗进骨头的那份清醒。

一件黑色防风冲锋衣搭配青灰色工装裤,腰间系着车钥匙,手上拎着个手机,除此外再无其他。

Ava酒馆,就修在山脚下。

荆烠曾经跟同事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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