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陈素站在那里,没有回话,她在用余光打量着面前的母亲。

黑影为什么无人知她面貌,无人知她性别?

原因很简单,黑影没有一个固定的身体,换来换去的,众人也分不清谁是她,谁不是她了。

上一次可能是这个身高,这一次可能是那个体型,下一次可能连性别都不一样,见过黑影的人本就不多,每次见面还都对不上号,更别提黑影常年戴着面具,穿着黑袍子了。

亲近之人,唯一能辨认她的只有神情,不耐烦的,暴躁的,对什么都缺乏耐心的,看人像看虫子一样冷漠的神情,是边关月永远不会变的。

听说会长说,这次挑选的身体母亲极为满意,是位双S的天才,双S是传说中才有的级别,大概以后不会换得那么频繁了。

以后再来汇报工作,面对的应该都是同一张脸了,边陈素的视线停在边关月的下半张脸上。

母亲又重新开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睛被遮住了大半,但剩下的五官还可以看见。

鼻梁很直,嘴唇微微发白,嘴角往下压着。

那种残暴的神情在这张年轻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脸上出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像在一张画布上同时看到了春天和冬天。

身形看起来瘦削而脆弱,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显得整个人小了一圈,脖颈纤细,皮肤薄得能隐约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看起来一折就断。

十七年前,边陈素她也是这样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瓦砾堆里,满脸泥灰,用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瞪着面前的人。

边关月蹲下来,没有伸手,也没有笑,只是看了她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跟上来,边关月回头说了一句话,语气和今天一样沙哑而冷漠。

“跟上来,我没有时间。”

边陈素就跟上去了,她跟在那个伟岸的背影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脚上只有一只鞋,另一只脚走在碎石上疼得钻心。

但边陈素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因为她想,或许她要有家了。

可是她错了,大错特错。

边陈素不敢多想,她把这些翻涌上来的画面强压下去,用余光继续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边关月抬起头,直直地观察着面前的边陈素,她的头痛还在继续。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边陈素发现这次母亲的眼睛不太一样。

那双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细细密密的,像是很久没有睡好,又像是刚刚哭过。

眼神在上下扫荡,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搜寻。

打量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他们做了那件事?可是母亲您不应该早就知道吗?

知道我们这群孩子对您没有半分的爱意,我们学会的只有恨,也只能用恨回报您。

您用那种残暴的方式教导我们,在雪地里罚站一整夜,在训练场上把我们打到站不起来,在我们受伤的时候说“这就疼了?”

您以不近人情的态度对待周围的人,对下属不笑,对同伴不问,对养子养女不抱。

被人背叛,被人记恨,被人用您教的本事反过来对付您,这些您应该早就预料到了。

可是您现在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我还是不是您养大的那个孩子?确认我会不会也站在那边?

这些想法从脑子里一个一个冒出来,堵在嗓子眼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边陈素只是站在那里,头微微低着。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原本唯一能够听见的声响,就是众人的呼吸声。

可是现在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边陈素开始继续报告工作,声音平稳,语速均匀。

“之前背叛黑风组织的那几个叛徒已经找到了,他们还有他们的手下,现在正在被处决,按照您的吩咐。”

边陈素顿了一下,微微抬起眼睛,目光在边关月的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了下去。

“母亲,我带您前去观看。”

边关月站起身来,她的动作不快,先是右脚从膝盖上放下来,双手撑着沙发扶手,把自己从柔软的沙发里撑起来,然后直直地往门外走。

“系统。”

“嗯。”

“幸好我在医院换了衣服,你能想象吗?如果我穿着那身浅蓝色的病号服,翘二郎腿,那看起来就不像大佬了,而是一个神经病。”

系统沉默了一秒。

“病号服也行,你穿病号服翘二郎腿,万一他们会觉得,黑影大人的伤势比想象中更严重,这属于工伤不下线,忠诚度还能再涨一波。”

“那就不是忠诚度,那是同情分。”

“同情分也是分,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挑?”

“我缺的是分吗?我缺的是气势,气势你懂不懂?”

“那你以后可以一直穿着病号服。”

“此话怎讲?”

“谁会穿着病号服去杀人?疯子才会,疯子比杀手可怕,你的通缉排名还能再涨。”

“有道理。”

边关月上了车,父亲依旧坐在司机的位置,车开到了一座华丽的建筑面前。

穿过大堂,穿过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边关月在心里跟系统感叹道:“不是吧,反派都这么骚包吗?走红毯!

我是不是应该挥个手,跟两边的空气打个招呼,谢谢,谢谢大家,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这是红地毯,还有你现在是大佬了,不要显得这么没见过世面。”

“我没见过世面?我只是没见过把在家里铺红毯的世面,这是什么设计理念?”

“也可能是为了让血迹不太明显,红地毯,红色,血溅上去看不出来,保洁省事,也说不定原本是纯正的红色,而不是现在的暗红色。”

边关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毯,脚步顿了一瞬。

“你是说这玩意儿可能沾过血?”

“你可以趴下去闻闻。”

“……我恨你。”

“你恨我没用,恨地毯吧,它不会还嘴,你骂它还能骂的过瘾一点。”

又拐了几个弯,走廊里的装饰从精致逐渐变得朴素,走到尽头,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嵌在墙壁里,旁边有一个数字面板。

母亲在上面按了几个键,铁门无声地滑开了,里面是一部货梯。

“不是,这是装修到一半没钱了吗?外面罗马柱大红毯金壁灯,走到这儿,货梯?连个镜子都没有?

就跟一个霸道总裁穿了西装打了领带,结果低头一看拖鞋,还是破的。”

“这叫资源合理分配,门面是给外人看的,货梯是给自己用的,你在自己家会穿晚礼服吗?”

“我在自己家穿睡衣。”

“这不就是了,货梯就是这栋建筑的睡衣。”

“睡衣?睡衣至少还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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