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钓感到浑身又热又冷。

梦中,他的唇被人撬开。

一注清凉的甘甜,注入到他的口中。

他们抵死缠绵。

期间,他无数次吃力地睁开眼睛。

他一会儿在惺污腐臭草垛中,耳边全是马匹骡子的鼻息。

一会儿又在暖帐中。

有一人那样安静地坐在床边,垂下双睫,为他擦拭全身,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久久凝视看他。

他烧的厉害,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是要死了吗。

当一束刺眼的光打在眼睛上时,步钓只感到过分灼热。

“小步。”

项良的声音有些惊喜。

堂堂大澂的军师,现在的样子不怎么好看。

甚至神态也少了几分胜券在握的高傲姿态。

“师父…”

步钓本来想笑,但一扯就扯开了干裂的唇,疼得他龇牙咧嘴。

随即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师父,你是和我一起嘎了吗?”

步钓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项良却笑不出来。

往日他都是一身蓝白色的长袍,手持羽扇,面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会儿却好像几天几夜不休不眠的模样,眼下青黑。

步钓也没再笑,声音感激:“谢谢师父照料。”

之后,他只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抚摸在他脑门。

很轻,轻到近乎有些颤抖。

“师父?”

步钓不确定地问了句。

项良好像被刺了似地,快速缩回手:“你从未告诉我你身体状况如此之差。”

步钓嘴角一抹无奈:“师父,都是我不好。”

“我就说吧,我不适合当武将,看来你下次还是要我当幕僚最好。”

“我这一生啊,就希望像师父一样,成为一位才华横溢、克己复礼、翩翩风度的军师。”

步钓这一番马屁却还是没起作用。

项良不说话,指节泛白。

“我也并不能克己复礼、风度翩然…”

说罢,转身就离去了。

步钓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看到他走了,才松了口气。

他全身发酸,但好在撑起身体的力气还是有的。

外面阳光耀眼,步钓感觉自己沉入黑暗久了,忽然也想看看。

于是就这里衣,披散头发,就这样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屋外,黄沙蔓延。

并不像步钓印象中青山绿水模样。

于是又向手下人打听情况。

士兵抱拳:“大澂与朗月国已经发生战争了。”

“所以这里才会黄山漫天,尽是马蹄所踏、硝烟四起之处。”

步钓一愣:“我睡了多久?我是怎么了?”

士兵道:“少将军,您被朗月国捉住,献给朗月国的一位将军…”

低头,对他目光躲闪:“已经过去十多日了,您是昨日在山谷被军师发现的。”

步钓又是一怔。

所以究竟是谁救了他。

看着身上被包扎好的伤口,百思不得其解。

但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士兵对他的称呼。

心里暗道不好。

“师父,我有话与你商议!”

营帐外,步钓已经穿戴好一身盔甲,等待通报。

“少将军请回吧。”大胡子肃然:“军师不在帐内。”

步钓受到阻拦,也不气馁,对着营帐大声道:“在下确实是步老将军之子——步钓,先前并非有意隐瞒名姓,实在是有苦衷,希望师父能原谅我!”

营帐在风沙之中,发出瑟瑟厚重声,但里面并没有半点响动。

“少将军,寮将军命你去往大帐一趟。”

一士兵跑来,眼神里还是带着些躲闪与复杂情绪。

“寮将军,我并非是刻意隐瞒你们,我…”

步钓刚踏进帐中,来不及四顾,就匆匆对面前的人行了个军礼。

“兄长怕是认错了。”

眼前这人突然笑了声。

步钓皱眉:“步惊,你怎么来了?”

步惊一身书生装扮,与大营铁甲格格不入。

“兄长抛弃将军府,躲出去那么久,怎么连这件事都给忘了。”

“这里可是我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此处也是随寮将军回来的。”

步惊眼中含芒,丝毫不畏惧。

甚至话中也颇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步钓不看他。

“寮将军。”

寮将军嗯了声,前方战事吃急,他没时间管这两人一日八百个小心思。

寮将军手握牛皮纸地图:“步钓,你虽是老将军嫡子,但对战场还是比较陌生,你跟着步惊先学习。”

步钓心中低笑,他在这里的时间不短,山间的地形都被他摸得熟透,怎么说也谈不上“陌生”二字。

“好的,寮将军。”步钓还是应了下来。

步惊迅速换了身战袍,只不过那衣服倒很洁白。

步惊笑眯眯道:“我没想到兄长居然还在世间活着。”

步钓回之以笑:“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步惊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却还要对身边的士兵抱以亲切的笑意。

“驾——”

“寮将军要我查看地形,兄长随我一起。”

步钓听了这句话,微微皱眉。

单看着步惊身后跟着一小队轻兵,就知道,这不单单是查看地形那么简单。

“这里毗邻朗月国边界,山间地形复杂,黄山漫天,容易迷路。”

步钓好生好气,找理由推脱道:“我如今又有伤势在身…”

“无妨。”步惊单手背后上马,“军师也会一同前去。”

步钓知道他拿捏住了自己的命脉,说到底,步钓还是希望军师可以原谅自己。

随即咬牙道:“走吧。”

见是见到了军师。

但两人中间隔着步惊,步钓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同军师说话。

反倒是步惊,狭促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

“前方不可再走。”

步钓突然勒马。

抬头看到四周黄沙弥漫:“天已经黑了,我们要么在此驻扎营地,要么就返回原路。”

步惊挑了下眉,点点头:“军师,劳烦你且带上我的左右将领查看别的地形。”

项良一路上都在出神,罕见地被叫住,第一反应是看向步钓。

发现步钓也一直盯着他,顿时心乱如麻。

嘴角笑意努力扬起来,没成功,又落了下去。

转身没多说什么,策马而去。

“哈哈哈。”步惊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笑了三两声。

“走——”

步惊一头扎进前方布满的沙尘中。

“我是将军,上有寮将军与丞相担着,你们怕什么,难不成我会要你们死?”

步惊见到军队中的一众人面面相觑,心思动摇,声音压低给出了几分压迫力。

“前进者,赏——”

“有违者…呵,这点胆量都没有的话,也别在军队待着了。”

步钓想要劝阻,还是没能成功。

步惊真的变了。

是与第一次见面相比变了许多,也是与书中原文男主的人设越来越背道而驰。

原文男主的悲天悯人,在这里完完全全被泯灭。

究竟是一直以来以虚伪面目视人。

还是中途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他一意孤行。

果然,刚不走几步,步惊突然要众人停下,备好盾牌。

这是要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背。

步钓勒马:“前方荒凉,可见度及低,将军不妨先回去,等待军师汇合。”

步惊瞥了一眼他,没说话。

将士们也不敢动。

等了许久许久。

从最初的一头雾水,到寒夜露水打湿盔甲。

当月头初展,寒鸦凄凉地叫了几声,一股看不见的恐惧在这支小队里蔓延。

蹲在地上的士兵已经不耐烦了。

他们虽然是大澂的将士,但是又没必要白白送上自己的性命。

他们原先都是毗邻朗月国的居民,听说来军队能有赏银,就都来了。

只不过也不是那么缺这些金银,毕竟队里给的太少,他们只能做些与朗月国通商往来的小买卖。

有一个人“哐——”一声,砸开了盾牌。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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