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熙十年,荷月初一,惠风和畅,晴空万里,宜行。

留春园外车马云集,从正门挤到了留春街,挨个登记在册将人迎入。

穿红着绿的伶人们分行排开,你挨着我,我簇着你,皆竖耳听唤。

“宋温玉”门旁的婢女高声念道,温玉规矩的走上前,接过对牌。

那人仔细打量她一番,与身边端着对牌的小婢交耳两句才放她进去。

选拔明面上是从大宁上下择取才貌双全的伶人,供宫中赏乐。事实上是选合适的人,为首者封为千秋令,替庆帝做事,其余者或充盈□□,或赏赐藩王,可谓是一朝飞枝头,从此脱贱籍。

伶人们持着牌子,跟随婢女往里进,迎面便是阔朗的青石白瓦,穿过连廊,是个不大不小的花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遍植时新花草,塘里的菡萏亭亭玉立,清香四溢。

花园后是座高耸的假山,山上青翠掩映,遮住了整个园子的景致,她们从甬道绕过,穿过垂花门有个大院子,这才是留春园的正地。

众人纷纷惊叹,正中央搭建一方戏台,四四方方,占了快半个院子,粉白台面,四周雕刻西番莲花。

“这里便是咱们园子最大的戏台,你们若有机会也能在这唱。”领头的婢女扫了她们一圈,颇为自傲的说道。

而后领着她们出来,往西边去,“先带你们先去净身。”

净身便是洁净身体,后由宫里专门派来的人检查,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无一放过。

温玉忍着羞耻被验查,那宫人瞧见她的红痣时,仔细端详道,“这是胎里带的吗?”

“是。”温玉点点头,那人又看了两眼,附身与身边的人嘀咕几句,方于册上盖章,以示通过。

几百伶人,只这一项,余下不足百人,由婢女领着去各自的住处,等稍晚一些再将她们的包袱送进来。

众人齐往住处去,银玉本就眼热好动,现下见了新奇更是说个不停,她身侧的娇伶皱眉道,“到底是小门小户,眼皮子浅,聒噪的不成体统。”

银玉脸一红,但听那人华京口音,又见她遍身绫罗绸缎,被骂了也不敢回嘴。

只退后两步,将人隔开,拉着杭玉低声嘀咕,“有何得意,不知是哪家的宠,占了天时,倘或咱们也能生在京城,哪有她在这风光,瞧她人高马大,像根木桩。”说完嬉笑一阵。

温玉听不惯她们奚落,快行几步,赶上那娇伶,两人并肩而行。

温玉看来,那娇伶与别个不同,身形更高挑,眉目疏朗,颇具英姿。

后头的熔玉爱听热闹,赶上来拉着银玉衣袖,“师姐,这伶到底什么来头?”

一旁的伶人斜了她两眼,不屑道,“不就是谢家送来的,什么大不了,这谢家眼光忒差,放着我们这种不选,挑这么个货色。”

“谢家,是户部尚书谢家吗?”熔玉惊道。

杭玉笑着拧了她腮一把,“悄声些,真成乡巴佬了,温玉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不晓得就罢了,你也是个愣子。”

银玉笑道“不怪她,到底年纪小。”

熔玉拉着她们撒娇,“好姐姐,说与我。”

“千秋令,明着由才能品貌选定,里头不过是高门士族、王侯将相们说了算。”杭玉接着道,“园里的伶人,不论外州还是华京,哪个背后无人,就是咱们也是凭着岐州刺史的大力举荐才进来。”

熔玉天真的脸上满是不解,“我只觉得华京大的很,吃的多,玩的更多,可惜以后难出去了。”

银玉哼一声道,“你若得了脸,还怕不能在这长久,有你逛的日子。”

熔玉一派天真,无忧无虑,温玉听在耳中十分艳羡,抬头望空中划过的大雁,只盼能安然回岐州,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向她慢慢靠拢。

伶人们安顿下来,休整几日,便聚在一处,由专门的宫人教导规矩。

“都安静。”婢女匆忙跑来,高声叫道,“千秋令到。”

霎时间,整个花厅鸦雀无声,早有人抬过一把楠木交椅,铺上织金软垫,放在中央。

不多时,只见进来个三十上下的女子,上罩鹅黄芍药金线褂,下穿百褶穿花蝴蝶裙,颈上挂着拇指大小的珍珠串,肤如凝脂,杏目樱唇,风流婀娜,艳丽无匹。

这便是让天下伶人艳羡的千秋令,白碧纯。

阳关白氏兄妹,哥哥白琅轩风流倜傥,才学过人,妹妹碧纯虽从小卖进戏班,却天生好嗓,娇媚动人。

不过十年前伶人选拔时,陪妹妹入京的白琅轩离奇身亡,坊间众说纷纭,有言他欠了钱,被仇家杀害,也有言他勾搭重臣夫人,被活活打死,却无人真的知晓内情,皆知他亡故后,才名皆不如宋凤楼的白碧纯成了千秋令。

婢女进茶,白碧纯接过品了口,仍旧端着碗,仰头扫视下方,目色迥然,不紧不慢道,“你们皆是行当的佼佼者,绝非凡品,将来造化大可越我之上。”

顿了顿,将茶放到高几上,冷笑道,“不过,你们如今什么都不是,我做一日千秋令,便是这园子的主人,也是你们的主子,听我的,我供着你,倘或有人坏了规矩,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白碧纯递个眼神,婢女连忙拿上册子,立在一旁听吩咐。

“管你出自谁家,到了这,咱们的主子就只皇上一人,何况这大宁朝都是皇上的。”说完话,对着那婢女点点头。

“念到名的,上前一步。”婢女朗声道。

温玉这才回过神来,凝神听着,过了半晌,念到自己,她规规矩矩的上前一步,行礼问安。

本以为如同前面一般,客套几句,却过了半刻没动静,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白碧纯原本笑吟吟的脸上浮现丝丝愁容。

“你便是宋温玉?”

“奴是。”温玉不知究里。

婢女附身低语几句,白碧纯眉头紧蹙,叹了口气,“自古红颜祸水,果真没错,宋温玉,你定要好好守着规矩,万不可行差踏错。”

温玉应完退回,低头琢磨着白碧纯话里的意思,一来便是下马威,难道与那日裴家宴席比戏的事有关?

俗话说,坏事传千里,双荷风头无两,只因与她比试,便失了宠,她自然也不会得到好声名,估计背后多少不堪的闲话。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不能堵住悠悠之口,只能守好规矩。

众人散尽后,白碧纯靠在软枕上了舒了口气,婢女蹲下锤腿,“姑姑,这宋温玉,来头可不小,不过我仔细瞧她,双目澄明,倒不像是有心机的。”

白碧纯冷笑一声,“前日荣王派人来时,我便查了,出身岐州,师承宋凤楼,凤姐姐的好徒儿,自然不会差的。”

婢女并清楚她们当年选拔的内情,只知宋凤楼当时颇负盛名,最后铩羽而归隐居岐州。

只能顺着白碧纯的意思,“这倒是,真如看上去那般白净无瑕,怎会让荣王与裴世子一同惦记。”

“容色出众,荣王看上也不足为奇,至于裴世子,咱们摸不清,裴家如今新贵得宠,封了爵,倒是得罪不起。”白碧纯直起身子揉揉腰,缓缓吐出一口气。

“皇上那什么意思?”

婢女道,“宫里传话,选几个可心的,其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