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整装待发的霍兰已经和同样着全套官服的萧行云站在了化业寺大雄宝殿中,玄真大师穿着陛下御赐的紫金袈裟盘腿坐在正中的莲花台上,一只手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在他们下首,官员们按照品阶分成左右两列,一路延伸至殿外,霍筠自然也赫然在列,只是跟霍兰之间隔着好多人。此时此刻,因为陛下钦点而有了所谓“权”的她心中平生出些许的“狐假虎威”之感,不自然地轻咳两声化解心虚。

官员之间铺就一条红色地毯,作为一年一度的秋日社稷坛,为表亲民之意,再一个时辰过后,钟黎会在化业寺前下辇,亲自步入化业寺,届时也会有朝都城被择中的百姓分列在侧,瞻仰皇帝的天颜。

只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就这一点不好,领导可以舒舒服服到点出现,可身为下属们就必须早早地来到会场罚站,身子差已经觉得腿在发酸的霍兰不着痕迹地每十五分钟交换一下站立时身体的重心,可凭借对自己的了解,她真怕自己撑不完接下去的一个时辰,可若是当堂倒在殿中……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霍姑娘可是身体不适?”突然,萧行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霍兰心头一跳,但见周围人好似没听见他们这边的动静,便立马用极低的声音回答:“还好。”

“朝都城内曾有传闻提过姑娘身子较之一般女子更弱,若传闻属实,在陛下驾临前,姑娘或可先去殿后稍作休息,想必多数人都是能体恤的。”萧行云继续轻飘飘地说话。

该死,霍兰自己都忘了曾经为了能让汤小小顺利假扮自己进入薛府,提前让霍筠安排人满大街找人散播关于自己的传言,当然,其中关于她身子差也不能算骗人。

人群中有一道目光让她无法忽视,抬眸看去,果然是自家哥哥霍筠,正皱着眉头注视着自己和萧行云的互动,想来是对方自进入化业寺就把整颗心都记挂在妹妹身上,不然不能这么迅速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就在霍兰头痛该怎么让萧行云停止让她很有负担的“好心”时,目光扫视间划过了站在前列的薛崇山,立刻想起什么似地问:“对了,景舒,薛府尹薛大人是不是携子同来?薛公子他……被安排在了禅房?”

“不错。”萧行云意味深长地垂眸看她,脸上的笑很奇怪:“霍姑娘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霍兰没把他的表情当回事,可能是见到太多次都免疫了,用现代的话来说萧行云实在是有点太“装”了,有时候她都替他累:“没什么,我看薛公子身边跟了不少下人,怕他在化业寺中不太习惯,不如……我去瞧瞧薛公子,若是有什么要及时告知薛大人,景舒,意下如何?”

“我看不错,有霍姑娘贴心照顾,想必薛大人会更安心。不过切记,看个一刻半刻足矣,莫要误了时辰,让陛下不喜。”萧行云收回视线,笑眯眯地看向前方。明明在场有这么多官,却好像他能说了算一样。

撇了撇嘴,毕竟对方的爷爷是陛下太师,背靠大树好乘凉,事后要有人问起来她也有了说法,凭着长孙无为在中间,萧行云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好,我记着了。”说完,霍兰提起裙子静悄悄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发现没引起任何人注意(大部分人都低着头,不过霍筠肯定是看见了,霍兰发誓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后,立马快步前行从侧门出了大雄宝殿。

如此特别的日子,用来安置家眷的禅房是指定的,霍兰拐过两道拱门就看见了不少身着制服的守卫,其中两个胸前正绣着“薛”字,那守着的门内必然是薛远舟无疑了。

二人尽职尽责地伸手拦住前来的霍兰:“霍小姐,请问您有何事?老爷有令,除他之外,其余外人不许叨扰公子清静,还望霍小姐恕罪。”

霍兰福身,语气没有被人拦截的恼怒:“玄真大师方才得佛祖示意,有言转达薛公子,只是……薛大人毕竟是朝都府尹,身份上不好随意出入宝殿,于是他二人便拜托臣女前来传达,若是两位小哥不信,不如现下派一人亲自去前殿请示玄真大师或者薛大人,臣女便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再进入亦可。”说着,侧开身子,大有欢迎他们去询问的意思。

见霍兰气定神闲且明确是今日社稷坛负责人之一,不久前还得了陛下青眼赐了女官之职,不过两个在薛府干事的守卫谁还真敢去问堂堂皇寺的住持确认呢?况且,佛祖眼皮子底下难道霍兰还敢说谎话不成?

两个守卫交换了眼神,随即更高瘦一些的下了决心,同样侧身让了一步伸出手:“是属下们冒昧了,霍小姐,请。”

“好说,你们不过也是恪尽职守罢了,无妨。”千穿万穿马匹不穿,霍兰乐得这会儿给人家戴顶高帽,何乐而不为呢?果然,听她如此客气有礼,两个守卫的表情都好看许多,对她的姿态愈发恭敬了。

推开门,屋里头除了化业寺惯常的檀香味之外,还多了股似有似无的药香。毕竟孤男寡女,霍兰便任由禅房的门敞开,反正她也没打算要对薛远舟做什么。

这一片的禅房是单间,素日是给入寺时间更长的高僧住的,但饶是如此也比官员府邸简陋许多,薛远舟正被安置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整个人仍旧形销骨立,与曾经清醒时的恣意张扬是判若两人。

霍兰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说实在的,她也不是假意拿薛远舟做借口的,因为在薛崇山着人把薛远舟推进化业寺时她就看出对方的异样。

多月不见,霍兰细细打量躺在榻上对自己视若无睹的薛远舟,好一会儿才开口唤他:“薛远舟?薛渡之?薛公子?”可惜,对方仍旧充耳不闻,对她更是视而不见。

“奇了怪了,玄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当日都能瞧见华问露,还能用不知道什么手段制服魂魄,没道理真对你束手无策啊……虽说伤了你命根子吧,不过也是你这个畜生自找的,但就是治你的脑子和心病,我不相信他一点儿办法没有,怎么人还是呆呆傻傻的?难道真是用了什么手段骗了你和你爹?要是这样,呵,凭什么能靠虚假的说法和技术就哄得你们朝都城内这么多高官像傻子一样拥趸化业寺?那未免也太离谱了吧……”霍兰自言自语地嘀咕,外头二人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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