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山村里的“编外村民”

梁云峥离开王家村回市里处理公司事务的那天,村里下了一场细雨。

王墨汐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拄着手杖上车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下,跟被人挖走一块似的。这两个月来,梁云峥几乎成了村里的“编外村民”,大家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张大婶每天煮饭会多舀一瓢米,李婆婆会留一罐新腌的咸菜塞他手里,孩子们会跑来问“梁叔叔今天还讲故事吗”。

“舍不得啦?”夏薇从屋里探出头,笑嘻嘻地问,一脸八卦。

“胡说什么。”王墨汐转身进屋,耳朵尖有点红,“赶紧准备一下,今天研学团要来。三十多个孩子呢。”

“知道啦知道啦。”夏薇跟进来,嘴里不饶人,“不过说真的,梁总这次回去,是不是该给他个名分了?人家都为你辞了CEO,搬到村里长住,就差在脸上刻‘王墨汐专属’四个字了。”

王墨汐没接话,低头整理资料。她不是不明白梁云峥的心意,只是前世的伤口太深,这一世她需要更多时间来愈合和确认。感情这事,跟养蜂一样,急不得,急了反而被蜇。

生态研学基地的建设已经全面铺开。岩壁上搭起了悬空观景台,站上去腿有点软,但风景绝了。蜜源植物园里修了木栈道,弯弯曲曲的,跟迷宫似的。老酒坊翻新成了蜂蜜酒体验馆,门口挂了块新匾,红绸布还没摘。村里十几户人家把闲置房间改造成了特色民宿,统一挂了“山野牧蜂人”的招牌,白底红字,挺显眼。

今天的研学团来自省城一所私立小学,三十多个孩子,加上老师和家长,浩浩荡荡五十多人,跟行军似的。王墨汐带着陈庆宇和几个村民在村口迎接。

“王阿姨好!”孩子们齐声喊,声音清脆,震得树上的鸟都飞了。

带队的是一位姓孙的年轻女老师,戴着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热情地和王墨汐握手:“王小姐,我们在网上看了好多你们的视频,孩子们可期待了!有人还专门买了小笔记本要记笔记。”

“欢迎欢迎。”王墨汐笑着回应,“今天安排很丰富,先参观蜂场,再学做蜂蜡手工,中午吃农家饭,下午去岩壁观景台画画。”

“太好了!”

一天的行程满满当当。孩子们戴着特制的小号防护面罩,跟一群小外星人似的,兴奋地看着王墨汐开箱取蜜。有胆大的孩子还试着用刮蜜刀,小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笑得特别开心,嘴都合不上。

“原来蜂蜜是这样来的呀!”一个小女孩说,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后再也不浪费蜂蜜了。我妈说我吃面包要涂三层。”

中午的农家饭更是让孩子们大开眼界。土鸡炖蘑菇、清炒山野菜、槐花炒蛋、蜂蜜烤红薯……每桌都吃得精光,盘子都不用洗。张大婶和李婆婆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牙都露出来了。

下午在岩壁观景台,孙老师组织孩子们写生。孩子们趴在栏杆上,认真画着岩壁上的蜂巢和远处的山林,一个个跟小画家似的。有个小男孩画得特别认真,王墨汐走过去看,画上不仅有蜜蜂,还有采蜜的人,戴着面罩,旁边还画了只比人还大的蜜蜂。

“这是我。”小男孩指着画上戴面罩的小人,骄傲地说,“我长大了也要养蜂。养一百箱!”

王墨汐心里一暖,摸摸他的头:“好,等你长大了,阿姨教你。不过不用养一百箱,十箱就够了。”

研学团离开时,每个孩子都买了一小瓶蜂蜜做纪念,口袋里的零花钱全掏出来了。孙老师拉着王墨汐的手说:“王小姐,你们这里太好了!孩子们都不想走,车上肯定得哭一片。我们学校以后每个月都要来一次!”

送走研学团,王墨汐累得坐在石凳上,腿都软了。夏薇递过来一瓶水,顺便报账:“今天收入不错,光蜂蜜就卖了两百多瓶。民宿那边也全住满了,张大婶家住了四个老师,说被子不够,我把我那床借她了。”

“嗯。”王墨汐喝了口水,“夏薇,咱们得招人了。现在客人越来越多,光靠咱们几个忙不过来,我跟陀螺似的转了一天。”

“已经在招了。”夏薇说,“村里几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听说村里发展得好,都想回来。庆宇哥的儿子下个月就回来,说要在村里开个农家乐,名字都想好了,叫‘蜂回路转’。”

这是王墨汐最想看到的——年轻人回流,村子重新焕发生机。以前村里只剩老人,现在终于有点生气了。

正说着,陈庆宇气喘吁吁跑过来,脸跑得通红:“墨汐,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开着一辆挺贵的车,黑得发亮,说是从北京来的。”陈庆宇说,“现在在村委会等着,看着挺有派头。”

王墨汐心里疑惑,跟着陈庆宇去了村委会。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牌是京字头的,一看就值不少钱。会议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式对襟衫,手里拿着一串念珠,正在看墙上的保护区规划图,看得很认真。

“您好,我是王墨汐。”王墨汐走进来。

男人转过身,面容和善,眼神却很锐利,跟鹰似的:“王小姐,久仰。我叫周文渊,是做文化投资的。从北京来的。”

“周先生您好,请坐。”王墨汐倒了杯茶,“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周文渊接过茶,却没喝,放在桌上:“我看了关于你们保护区的报道,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些野生蜂群,还有你们这种社区参与的保护模式,在国内很少见。我让人查了,你们是独一份。”

“谢谢夸奖。”

“我不是来夸奖的。”周文渊笑了笑,“我是来谈合作的。我们公司在做一个‘中国乡村记忆’的系列纪录片,想拍你们的故事——一个人回乡养蜂,带领全村致富,保护生态环境。这片子要在央视播,黄金时段。”

王墨汐愣住了。央视纪录片?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她掐了自己一下,疼,不是做梦。

“条件呢?”她谨慎地问。

“没有条件,只有要求。”周文渊说,“我们要真实记录,不能摆拍,不能干涉你们的正常工作和生活。拍摄周期三个月,我们会派一个小团队驻在村里。当然,我们会支付场地使用费和村民的误工费,一天两百。”

这条件好得让人不敢相信。王墨汐看向陈庆宇,陈庆宇也一脸不可思议,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周先生,我能问问为什么选我们吗?”王墨汐问。

周文渊沉默片刻,念珠转了两圈,说:“我年轻时也在农村插过队,在陕北待了五年,对土地有感情。这些年看了太多乡村凋敝、年轻人出走的故事,心里不是滋味。你们这里不一样,有活力,有希望。我想把这种希望记录下来,让更多人看到。”

这话打动了王墨汐。她想了想,说:“我需要和村民商量一下。这是全村的事,不能我一个人决定。”

“应该的。”周文渊站起来,递了张名片,“我住县里酒店,等你们消息。不过王小姐,我希望你们能接受。因为这不只是记录你们的故事,也是在记录这个时代的变迁。你们在做的事,很有意义。”

送走周文渊,王墨汐立刻召集村民开会。听到央视要来拍纪录片,大家都激动坏了,会议室里炸了锅。

“这是好事啊!咱们村要上电视了!”张大婶拍着大腿,差点把桌子拍散架。

“得把家里收拾收拾,别给村里丢脸。”李婆婆说,已经开始琢磨换窗帘了。

“我可以出镜吗?我长得帅!”陈庆宇的儿子在视频电话里喊,脸都贴屏幕上了。

王墨汐让大家安静,敲了敲桌子:“拍纪录片是好事,但周先生说了,要真实。咱们平时什么样,拍摄时就什么样,不用特意准备。别到时候演得像电视剧似的。大家同意拍吗?”

“同意!”全票通过,手都举得老高。

王墨汐给周文渊回了电话,周文渊很高兴,说团队下周就到。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既兴奋又有些紧张,跟过年似的。大家照常劳作,但总忍不住讨论纪录片的事,干活都心不在焉。王墨汐倒是很平静,该做什么做什么。她相信真实的力量,假的东西装不久。

梁云峥在电话里听说后,也很支持:“这是好机会,能让更多人了解生态保护的意义。需要我帮忙吗?我认识央视的人,可以打个招呼。”

“不用,你忙你的。”王墨汐说,“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别老往这儿跑。”

“差不多了。新CEO已经上任,很能干,比我还能开会。我现在就是个闲人,每天就签几个字。”梁云峥的声音带着笑意,“过几天就回村里。墨汐,我想你了。村里月亮都比城里圆。”

王墨汐脸一热,含糊地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夏薇在旁边偷笑:“梁总现在情话越来越溜了啊,跟谁学的?”

“就你话多。”王墨汐瞪她,耳朵尖又红了。

纪录片团队在一周后准时到达。一共五个人:导演、摄影师、录音师、编导,还有个助理打杂的。他们租了村里一处闲置的老院子,简单收拾就住下了,还挺适应。

导演姓吴,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利落,说话嗓门大。她第一天就明确表示:“我们就是影子,你们当不存在就行。该干嘛干嘛,别管我们。”

话虽这么说,但村里突然多了几个扛摄像机的人,大家还是有些拘谨,走路都不自然了。第一天拍摄,陈庆宇开蜂箱时手都在抖,平时熟练的动作做起来僵硬无比,跟机器人似的。

“停!”吴导喊,“陈大哥,你太紧张了。平时怎么开就怎么开,别管我们。就当我们在拍风景。”

“可是……”陈庆宇看着黑洞洞的镜头,还是放不开,汗都下来了。

王墨汐走过来:“庆宇哥,你就当他们在拍风景,咱们是风景的一部分。来,我跟你一起开。咱们该被蜇就被蜇。”

有王墨汐在旁边,陈庆宇慢慢放松下来。拍摄继续进行。

纪录片团队很专业,也很敬业。他们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拍晨雾中的山村,拍蜜蜂出巢的第一趟飞行,拍村民起床劳作的日常。晚上也经常工作到深夜,整理素材,讨论第二天的拍摄计划,灯亮到半夜。

王墨汐很快习惯了他们的存在。她发现,当你真的当他们不存在时,他们确实就像透明的。有时候她甚至忘了有摄像机在拍,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该被蜇就被蜇。

一天下午,王墨汐正在教几个村民如何分辨蜜源植物的花期,吴导突然让摄影师给了一个特写。王墨汐回头,发现镜头正对着她沾满泥土的手,拍得可认真了。

“吴导,这有什么好拍的?”她问,把手缩了缩。

“你这双手,”吴导说,语气认真,“有故事。从娇生惯养的城里太太,到满手老茧的养蜂人,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叙事。你看这茧子,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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