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市进入凛冬,二中操场的假草坪上总是结着一层霜。
周末舒云清去市图书馆借新的言情小说,没忘记挑几本符合林语洋口味的。
要说为什么林语洋自己不借,大抵是因为她家里人不允许她看课外读物,要看也只能看严肃文学。但殊不知,林语洋有的是办法看到。
舒云清只不过是她万千渠道之一。
市图书馆的书能借一个半月,如果没有读完,还可以在手机上操作延期半个月。舒云清一次借十几本,方便筛选。而且,生活枯燥的时候,只有这些能点亮她的心情,有时两个小时就翻完了一本。
她一个人的借书额不够,当然要拉上季风一起。
厚厚一叠书摞在自习桌边,季风这才从复习资料里抬起头。
《千岁也可以是万岁?》、《无情道修炼失败》、《总裁竟然是只狗!》、《长嫂,别来无恙》、《以后不是哥哥》……
季风还一字未发,舒云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忍不住低声解释:“有几本是给语洋带的,我不好这一口。”
季风没有回应她的话,当作没看见也没听见,把划完重点的课本转了个面放她面前。
“别忘了兰妈说你这次英语不上110分,就没有芒果蛋糕吃。”
说到这个舒云清就来气,“还不是你,本来定的要求是105分,你非说我进步了可以考110分。”
“对你来说很难吗?少错几道选择题的事。”季风压着桌子探身靠近,轻声笑说,“你不是说喜欢陈芮宁老师,不能辜负她么?”
话是这么说,但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上次的练习卷子她擦着边得了112分,但仅此一次。舒云清觉得那是她运气好,考的知识点恰好是她这段日子啃下来的。
舒云清是一到大事就会紧张的性格,因此不爱出风头。她唱歌好听,但初中参加十佳歌手比赛的经历实在不美妙,她便再也不参加了。考试也如此,越是没把握的科目,她越紧张。
事情也正如她所料,她并没有考到110分,分数停在了108这个数字上。
她闷闷不乐的时候,正巧遇见刘名洲来找蓝旭。
“她怎么心情不好?”刘名洲偏着头打量她,却是在问蓝旭。
蓝旭啃着课间买的肉松面包说:“没考到她给自己定的目标。”
“多少分?”
“108。”
“那很好啊,我才考78。”刘名洲满不在乎。
舒云清看着他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你不是要出国留学,英语考这个分数能行吗?”
“我和我们班班长那种不一样,我是出去水个文凭的,没要求,到那儿了再学点就行。”刘名洲冲她笑,“所以别愁眉苦脸啊,你很厉害了。比我高30分呢!”
舒云清笑起来,刘名洲仿佛永远没有忧虑的事,他身边的人也容易被其情绪感染。
“对了,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加联系方式?你把微信号写给我,等周五放学了我就加你。”
“嗯?好的,我去拿张纸。”
舒云清怀揣着一丝期待,在周五放学第一时间就去问王江河要回了手机。她一直在等好友邀请,等啊等,一直到她和季风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还低着头一直在刷新。
在她第四次叹气后,季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一直在叹气?”
舒云清冷笑了声,捡起考试的事说:“都因为你,妈肯定不会给买蛋糕了。本来目标定105分的话,我就有蛋糕了。”
那是她最爱吃的一家蛋糕店,不仅贵,还必须提前半个月预订。
话刚说完,车子忽然急刹车,所有乘客都被往前甩了一截距离。
舒云清原本只有一只手扶在座椅靠背上,这一刹车,手没拉紧,整个人便失去重心往前摔去。不过,她没有摔在地板上,而是栽在了季风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撞到了前面的竖杆上。幸好,他的手死死抓着拉环。
司机的骂声传遍整个车厢,“要死啊这小孩,突然冲出来!家长是死人吗?怎么不把孩子看好!”
他骂得难听,惊出了一身冷汗。
季风没说话,伸手将舒云清扶正,她的头发在他胸口滚了一遭,乱糟糟的。
“你没受伤吧?”她还算有良心地问了一句。
“嗯。”
季风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吸了口气。
距离目的地仅剩两站的时候,舒云清终于收到了刘名洲的好友申请。她下意识耶了一声,季风抬起头,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屏幕上。
刘名洲:「哈喽哈喽,可以随时找我聊天,我很闲的。(笑脸)」
刘名洲。
视野中舒云清的苹果肌无声抬了起来。
季风在她侧后方,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睛,却能从她的眼尾弧度判断出她在笑。
下了车,吹来一阵寒风,舒云清不小心吸进去一大口,呛了好几声。
小区里的树秃了一大半,只剩下灰白色的枝干在装点一切。
她走在季风的斜后方,一只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将他的身躯当成挡风板。一路上,她像往常那样喋喋不休讲述她身边发生的事。
过了许久,她拽住季风的袖口,警惕看着周围问:“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安静?”
只有风在回答她。
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雪,小区情报处的叔叔阿姨们不在楼下溜达,人少谈话声也少。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处让舒云清觉得不适应。
“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少?”
难怪如此安静。
她说一百字,季风回两三个字,这可不是他平时的作风。有好几个地方他都可以挖苦她两句,但他没有,只是应声。
季风侧过头呛了两声,“有点感冒,你离我远点儿吧。”
舒云清垫脚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那我们走快点吧。”
她悄悄加快步伐,走到了季风前面。
只是她比他矮二十公分,不像他能完全遮住她。
楼道里,他们与外卖员擦身而过,一推开家门,就听见舒阳说:“你们回来得真是时候,刚有人送来一个蛋糕。小风,是不是你订的?”
舒云清转头看他,后者点了下头,揉着太阳穴进了自己的房间,把书包和行李箱往角落一扔,就趴在了书桌上。
舒云清看着包装盒上熟悉的店名,感到诧异。
“不是你和妈妈买的?”
“当然不是,我和你妈不是说好了等你成绩出来,达标了再给你买么?”舒阳停下动作,“你成绩下来了吗?英语怎么样?有没有到110?”
舒云清一滞,“没有,差两分。”
舒阳有些纳闷,“我还以为这蛋糕是你哥奖励你的。”
门边季风皱着眉头靠在墙边,脸色不太好,“这次英语卷子难,我们班平均分比上次低了三分,所以她姑且也能算是达标了。”
话落他才稍稍抬了下嘴角,“不过,蛋糕不是奖励你的,只是我想吃而已。”
“哦。”舒云清撇撇嘴,视线没有离开他。
季风抬着行李箱去了阳台,把衣服分类放进洗衣机,才慢悠悠回到客厅。
苏兰英提了袋砂糖橘回来,看见蛋糕也觉得惊喜,听了来龙去脉便夸起季风。蛋糕的价格259块,对领零花钱的高中生来说,实在不便宜。
舒云清还是有被请客的自觉的,吃完两块后,她眨着眼睛,颇为谄媚地看向季风这个出资人。
“哥,我能再吃一块么?”
季风一抬眼就看见她笑得憨傻,小时候认错或者讨好他时就这样,他弯了弯嘴角,塑料小叉在面前的蛋糕里捣了捣,“不为了……不减肥了?”
“不减不减,”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以表决心,“减肥哪有蛋糕重要。”
季风用略带鼻音的低沉嗓音说:“我就吃一块,剩下的你和兰妈、阳爸分。”
苏兰英和舒阳忙拉着他,让他多吃点,他摇摇头,说自己感冒吃不下,随即起身把一次性盘叉丢进垃圾桶,回房了。
他的那份自然而然就由舒云清代劳了。
夜晚季风洗完澡就回屋了,沉默得可怕。他来舒云清屋里时,她仔细瞧了瞧他。
过了会儿,她听见客厅有小物件碰撞的声响,但爸妈早已回主卧。她便将房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是季风在药柜跟前翻找。
左思右想,舒云清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季风实在太安静了,她不做多想,三两步冲进了季风的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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