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照雪最近总感到莫名焦躁。

一到夜里,这种焦躁更甚,只有化为原型能让他好受几分。

闷在房里喘不过气,他便想着出门走走。

这一走,便是数十里。

“哪里来的猫。”

一个清脆而细微的声音被风送进他的耳朵里。

猫……是在说他么。

明照雪耳朵抖了抖,抬头看到了远处倚门而站的少女,她发间雪白的流苏随风摇曳,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是李善妙,她何时搬到这里来的,在他的记忆中,以往这里是没人住的。

明照雪咻地停住了脚步。

李善妙瞧那雪白的大猫不动了,便眯着眼睛朝它招手:“过来,我喂你吃的。”

但它好似有些拘谨,不敢靠近,她便进屋拿了些自己常备的零嘴,随后用力朝它丢了过去。

以她现在的修为,当然是没丢中的,它站的太远了,约莫有数百丈。

“吃的!”李善妙朝它喊。

明照雪烦躁的心情叫她这一打岔稍微好了点,遂给了几分面子朝少女靠近,反正现在是原型,不会被认出来,但它没捡地上的东西。

叫他吃地上的食物,那是不可能的。

它转眼间便站定在离她几步外的位置。

离近了看,这猫体型很大,身上覆了一层极浅的灰色毛发,毛茸茸的,蓬松的尾巴目测有它身体那么长,加上身上斑纹形状……李善妙喃喃道:“你是孟极?”

这种生物她只在字画里见过,没想到竟真的存在。

此刻它那双水润朦胧的蓝眼正盯着她,看起来并没有攻击性。

不愧是活在仙门中的,有灵性。

李善妙不由得笑了起来,心中实在喜欢,但到底是猛兽,不敢叫人随便去摸。

她见它没捡地上的东西,甚至视线都没往上掠过,便有些疑惑:“你不吃肉干么?不是说狸奴最爱吃肉吗……”

她小声嘀咕着,想了想转而拿了几颗蜜饯扔在它脚边,期待地催促:“蜜饯吃不,甜的。”

没有任何反应。

遂放弃。

“你主人是谁?”李善妙问它。

“……”它的眼睛眨了眨,并不说话。

也是,若是当真开口,这恐怕就是哪位妖修道友了。

李善妙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你什么都不吃,那你自己玩去吧,我要修炼了。”

她回到房中,取了木剑。

出来时那只孟极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善妙没再管它,而是在脑海里回想今日学到的踏雪凝霜前几式,手上动作也不停,她一招一式都做得极为认真。

地上的雪粒被她带起来,肆意在空中飞舞,落在她的发间,连同睫毛也被雪意浸湿,化进她眼底。

酣畅淋漓地舞完一遍又一遍,她深深吸了口气,准备进屋歇息。

她一转头,却瞧见那只早就不见踪影的孟极此时正坐在她门前檐下,尾巴安静地绕在身前。

李善妙眉头一扬,惊喜道:“你没走!”

“……”明照雪微微垂眸,其实是他走了又回来了,他回自己殿中后,心中又焦躁起来,便折返回来,果然平静不少。

一回来便见李善妙正在舞剑,到处都是飞雪,于是它便坐到了檐下。

“你饿不饿。”她并不是问它,只是下意识想要拿东西给它吃。

“……”又来了,明照雪无言。

李善妙正要将手中之物扔在它脚下,但见它一双眸子幽幽的盯着她,脑中灵光一现,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转而进屋,走时扔下一句:“稍等片刻。”

出来的时候,她手中端了个碗,里头装了满满当当的肉干,稍稍冒出了头。

她笑眯眯地蹲下身,将碗放在它身前,看着它的眼睛道:“是这个意思吧?”

看来不吃她是不会罢休的。

明照雪低下头将碗里的零嘴尝了尝。

李善妙见它十分给面,哈哈笑了几声,甚至伸出手想摸上一摸。

不过在她的手真的落在它头上之前被她极力克制住了。

明照雪只是随意做做样子,吃了几口就伸爪将碗推开了。

李善妙对这毛茸茸的脑袋说:“吃饱了吗?还有很多。”

然而它却不再回应。

“好吧,我要休息了,你快回去吧。”李善妙有些遗憾,它吃东西真可爱,她还没看够呢。

话刚落,大猫站了起来,一时间比蹲在地上的少女还要高,它垂眸淡淡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李善妙便笑眯眯地目送它走远。

次日,除了她最喜爱的剑法,其余必修术法也被她一一加入修习任务中。

毕竟已经淬灵,不好浪费时间。

她学到一个目前来说她最喜爱的法术——清洁术。

她以往从没亲自洗过衣物,北境不比凡间有人帮她做这些,在这里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谁知道这几天她怎么过的。

但若是有了清洁术便不一样了,将衣服变洁净,甚至于清洁自己,都不过是个动动手指头的小事。

她将音法安排在酉时,与祝斑斑是同一时间,如此一来便不用谁等着谁,结束就能去用餐。

说实话,音律对她来说只有拿来欣赏的份,倘若要她来习得此物,那便是强人所难。

负责教她的那位师姐可以说是十分有师德才没把她赶出去,就连挨着她的弟子们也都对她避之不及,无他,实在是魔音贯耳,不敢叫人卒听。

待到这音法课一结束,周围的人赶紧散去,刘不语早在一旁笑开了花:“李善妙,你到底弹得多烂啊,那位道友脸都绿了。”

祝斑斑见识到李善妙的威力,莫名对自己的音法自信了一点。

李善妙撇了撇嘴:“我不擅长这个,没办法。”

几人笑闹着往外走,恰好这时,一位雪白少年擦着她的肩膀而过。

李善妙迅速叫住他:“明照雪,吃饭去不?”

明照雪摇了摇头:“不去,人太多了。”尤其他最近心中烦躁,在人多的地方越是难受。

“好说啊,咱们去三食堂如何?”刘不语挑了挑眉。

祝斑斑:“我认为可行,三食堂都是包厢。”

“虽说修仙确实能够脱离五谷,但若是真的不沾,恐会失了人生一大乐趣啊,走走走。”刘不语绕到明照雪身边将他半拉半推。

明照雪撇眉挣脱出来,分外嫌弃。

留下刘不语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

不过他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李善妙见他很少动筷,只是端着茶一杯接一杯地喝,她总觉得他跟以往有点不同,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

“不合胃口么?”她问。

明照雪眼眸一抬,摇了摇头:“吃不下。”

“照雪兄,你很热?”刘不语抬手指了指他的茶盏,里面还浮着一块未化完的冰块,显然,这是他自己施法变出来的。

明照雪一只手撑着脸颊,惫懒道:“是。”话落,他又变出两块冰扔进去。

刘不语一脸诧异地摇了摇头,随后埋头没再管他。

只李善妙时不时分给他一点余光,明照雪察觉到,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

忽然,少女的手隔着衣料搭在他腕上,接着唇瓣动了动,应是说了什么话,他没听清。

明照雪一僵,只感觉在少女触碰的袖袍之下,他整条手臂迅速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眼瞳咻地竖成一根细线,转头紧盯着她。

“你方才说什么?”他迷茫地问。

李善妙撤回手指,皱了皱眉:“我说你眼睛怎么了?”

明照雪一愣,抬起手将眼睛碰了碰:“怎么了?”

“你眼睛以往不是这个颜色吧,受伤了?”李善妙见这人自己也不清楚,不由得疑惑。

闻言,刘不语也从碗里抬起了头,稍微看了两眼:“以往是什么颜色,没哪里不同吧,是吧,祝斑斑。”

他杵了杵旁边圆脸少女的胳膊。

被打扰的人动作一顿,眯着眼睛瞧了瞧,接着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李善妙叹出一口气,不再言语。

明照雪则是叫了壶白水,将其倒入干净的杯中。

盛有清亮水液的杯盏四平八稳地浮在空中,映下少年那双漂亮的猫眼,以往,他瞳仁是朦胧的蓝,现下却浅淡了许多。

他颇为不解地将茶盏放下。

莫非近日身体不适是因为这个……

左右也不想用餐,倒不如去问问师兄明睦岚。

他站起身,微微颔首:“我有事,先行告辞。”

李善妙抬头看了一眼,少年只留下一片衣角,从窗边御剑飞走了。

刘不语见状,又摇了摇头。

一路飞行至掌门殿,明睦岚尚在处理公务中。

“师兄,我眼睛变色了。”明照雪一落地便开门见山。

明睦岚一听,顿时一愣,搁下笔:“过来我看看。”

少年走上前。

青年眉头微蹙,凝目瞧了瞧,随后笑了起来:“无事,应是成熟期到了,等这段时间过了便好了。”

明照雪微微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妖修大多都会有成熟期,孟极一族同样,眼睛颜色会随着生长改变,幼年时期眼睛多为蓝色,渡过成熟期后便会退色至银灰,当年我刚将你带回北境时,你眼睛颜色比这还要深一些。”他解释。

见少年还皱着眉,又问:“可是心中焦躁不安?”

明照雪迟疑地点了点头。

见状,明睦岚垂下头,继续批改公务,温和道:“无事,不必忧心。”

说完,甫一抬头,殿中已经没了那少年的身影。

明睦岚无奈地笑了笑。

……

李善妙回到自己寝殿后已经开始了今日份训练。

没一会,她余光瞥到了不远处有东西在移动。

她停下动作,眯眼看了看。

是昨日那只孟极。

“你又来了。”她招呼它。

明照雪走近,停在她身前。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在她身边会感到平静一些,不知不觉便又到了这里。

李善妙知道它不会攻击她,便趁它低着头的时候试探地往他额头上薅了一把。

毛发厚而密,摸起来柔软而温暖。

她微微弯了弯眼睛,十分愉悦。

明照雪感到有只手在他额上一拂,他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后猛地将脑袋一抬,抗拒地甩了甩头。

“好好好,我不摸你。”李善妙嘀咕。

但是话是这么说,几天下来她还是会趁它不注意飞快地摸上一把,而后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它不会说话,自然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渐渐地,明照雪自己也习惯了,只要李善妙不要太放肆,他就当不知道。

这样做换来的便是李善妙更加嚣张的对待,她单方面认为自己与这只孟极成为了异族朋友。

一日傍晚,化为原型的明照雪蹲坐在檐下,李善妙靠过来,跟他商量。

“要不你陪我练体术吧,你看你的个头这么大,肯定比我重不少,我将你举起来训练如何?”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少女笑眯眯地看着他。

“?”

李善妙点了点头,拍了拍这大猫的脑袋:“不错,那我们开始吧。”

说着,她突然双手从它身下穿过去,一手放在腹部,一手放在胸前,而后猛地将它举了起来。

明照雪在少女刚有动作时便僵得忘记了反抗,她柔软的手掌紧紧贴在他身上,随着发力,她手指收紧,五指穿过毛发,紧密地抓着他。她温暖的气息微微喘着,拂在他前腿上,顿时,他的耳朵轰的一声,眼瞳迅速扩得溜圆,满腔鲜血奔流,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一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但他本能察觉到危险,忽然发力从空中跃了下来。

而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处。

李善妙僵在原地,手还高举着,有些纳闷:“怎么了这是……”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反应这般大吧。

她不知道的是,那只大猫,也就是明照雪逃到自己寝殿时,耳尖通红,甚至还有隐隐往他雪白的脸庞扩散的趋势,此时那双眼睛也雾蒙蒙的,水光潋滟。

他呼吸急促,手掌死死扼住心脏,却怎么都不能让它平静下来。

同时,他身体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这诡异的感觉与前几日的焦躁相比更为强烈。

他行至桌前,猛灌了几杯冷茶。

这日之后,李善妙便发现好不容拉近关系的猫对她戒备起来,与她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几步之外。

“……”她后悔了,真的。

另外让她感觉到奇怪的,是明照雪。

最近大家跟他算得上是成为了朋友,连以往最讨他嫌的刘不语都能同他好好说话了,不再动辄约架。

但,这少年却开始对她避之不及。

李善妙与他说话,他不看她,有时余光瞟到了,他便如同惊弓之鸟般将视线迅速移开。

在少年又一次躲开视线之后,她忍不了了,额角抽了抽,直接转到他身前:“明照雪,你躲我干什么?”

“没有。”他否认。

“那你看着我。”

这人不为所动。

不知怎么想的,李善妙忽然抬手捏在他下颌。

明照雪猛然一僵,被她轻柔的动作引得转了转头。

李善妙撇着眉盯着他,眼前这人好似懵了,视线直直地望进她眼底,微凉的呼吸喷洒在她腕上。

她突然意识到不妥,咳了咳,赶紧撤回手:“我若是哪里惹到了你,还请你明说。”

“……没有。”明照雪轻声道。

说完,他又要将脸转至一旁,反应过来后又硬生生停住。

“……那就好,”李善妙暗自嘀咕,“怎么最近都这么奇怪。”

而走在两人旁边的祝斑斑与刘不语都看呆了,暗自传递眼神:“他们二人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也觉得。”

过完这气氛诡异的一天,李善妙郁闷地回到自己寝殿中。

“可恶!”她大喊。

她缓了缓,拿出木剑,在门前大开大合温习剑招,待舞完剑后,心里总算是好受了点。

李善妙抹了把乌发上的雪粒,随后练习御剑飞行。

这是刚学到的招式,准确来说,是术法,与御物飞行承自同一脉,唯一不同的便是剑更难驯服,需要修士花更多的时间去磨合。

她将木剑平放在地上,调动灵力,双指并拢指着木剑,口中念念有词:“……起。”

话音落下,它不情不愿地原地震颤一下,随后浮了起来,没再紧贴着地面。

李善妙惊喜地加大力度,木剑缓缓朝她移动过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伸出一只脚试探地点在了剑身上。

没有落下去,她放了心,遂将另一条腿也踏上来。

毕竟是刚学的术法,她没十足的把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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