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不真切,分不清究竟是真正响起过,还是门后的黑暗让她在某个瞬间生出了错觉。
家入硝子甚至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念头。那两个字像是贴着耳膜擦过去,又顺着某条看不见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意识深处。
她呼吸微滞,下一刻,一个毫无来由的冲动忽然挤进脑海:好想看看里面。
门后的玄关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很暗,只看得清地上那几双摆放整齐的旧拖鞋。再往里看,障子门半掩着,榻榻米边缘露出一截褪色的坐垫,旁边放着一只矮桌。
矮桌旁还空着一个位置。不宽不窄,正好能让人坐下。像是一场刚开始不久的小聚,有人暂时离席,也有人迟迟未到。
一切都太自然了,毫无违和感。自然到那一瞬间,家入硝子几乎忘了,正常的门不会自己打开。等她反应过来时,脚下已经往前挪了半寸。
“硝子。”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下子把她从纷杂的思绪中重新拉回现实。
家入硝子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前面。他侧身挡在门前,一只手抬着,横在门缝与几人之间,像是随手拦住了什么碍事的东西。
另一只手还勾着那副墨镜,指尖轻轻一晃,示意她要不要借过去看一眼——动作随意,甚至还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可夏油杰已经向前半步,挡在了家入硝子身侧偏前的位置,堵上了她和那扇门之间剩下的空隙。那只没有被收回的咒灵无声地游弋过来,贴着她身侧停下。
夜蛾正道的声音也在这时沉了下来。“退后。”
家入硝子没有逞强,又往后退了几步,彻底离开了前庭的石板路。
几乎是在同时,夜蛾正道抬手,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只小型咒骸。
那东西不过小臂长短,四肢伏地,脊背微微弓起,头部覆着一层粗糙的木质外壳,看不出五官,只在正前方嵌着两颗漆黑的眼珠。乍看像某种被临时拼凑出来的缝合物,毫无生机可言。
可在夜蛾正道松开手的瞬间,它动了。咒骸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贴着石板路往前一窜,越过玄关前的石阶,转眼便钻进了那扇半开的门里。
下一瞬,门后那点昏黄的灯光忽然消失了。旧拖鞋、坐垫、半掩的障子门,全都不见了——门后的灯光彻底灭去,只剩一片看不分明的暗色。
白雾正从那道门缝里缓慢涌出来,贴着地面,一点点漫过石阶。雾气不浓,却像是没有尽头。刚从门缝里漫出,便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道拦住,无声散开;可还没等那片雾彻底淡去,新的白雾又重新渗了出来。
也是这时,家入硝子才意识到,刚刚引诱着她进去的那个声音,莫名地熟悉。
——她一定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家入硝子看着那道门缝,一时没有出声。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已经整理好心情。
“你们听见了吗?”她看向几人。“刚才那个声音。”
夏油杰的视线从表札上收回来,落到家入硝子身上。“声音?”
夜蛾正道往前半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你听见了什么?”
“它在邀请我进去。”
语气中带着莫名的笃定,家入硝子的目光越过夜蛾正道的肩侧,落到门旁那块旧木牌上。表札已经旧了,边缘被风雨磨得发白,字迹也褪了色,却仍然能辨认出来。
——森下。
短暂的沉默里,那两个字像是忽然有了重量。五条悟的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随即伸手按住门沿,干脆利落地将那扇半开的木门合了回去。
“森下。”五条悟轻轻念了一遍,“森下隆一的那个森下?”
这个名字出现得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故意把线索摆到了他们眼前。
他们才刚在村公所确认,葵木真弓的离村手续是由森下隆一经办。而现在,这栋主动向家入硝子打开门的住宅,门旁挂着的偏偏就是“森下”的表札。虽然未必是同一个人,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五条悟偏过头,看向家入硝子。“所以他想请你进去做客?好伤心啊,居然没有邀请我。”
他说着,像是真的被这件事打击到一样,抬手按了按胸口,顺势往夏油杰肩上一靠。“杰,你不会也被邀请了吧?”
“悟。”夏油杰被他压得肩膀微微一沉,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垂眼看了看靠过来的五条悟,随后抬手,用两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将人推了回去。“很遗憾,我也没被邀请。”
五条悟被他推开,倒也不恼,顺势往旁边一歪,拖长声音“诶——”了一声,像是真的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硝子,看来你是唯一一个被邀请的。”
家入硝子看了他一眼。“听起来你很失落。”
五条悟眨了眨眼,随后叹了口气。“是啊,超伤心的。不过只邀请硝子你一个人,眼光倒是不错。”
说着,五条悟给家入硝子比了个赞。
——家入硝子懒得理他。
夜蛾正道也没有制止他们。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胡闹,可五条悟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夏油杰的咒灵也还守在家入硝子身侧。谁都没有放松警戒。
比起那个声音本身,夜蛾正道更在意的是,家入硝子刚才究竟看见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在他们四个人全部在场的情况下,门后的东西偏偏只找上了她。
是因为咒力吗?
夜蛾正道没有立刻排除这个可能。作为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特级咒灵干魃显然拥有远超普通咒灵的智慧与危险性。如果它想优先攻击队伍里最薄弱的一环,找上家入硝子,并不奇怪。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太准确了。
从他们进入赤仓村开始,周围就干净得反常。平日里随处可见的低级咒灵,在这里连一只都没有出现过。别说蝇头,连最微弱的咒力残秽都少得不正常。
如果干魃一直藏在赤仓村里,它又是如何避开他们的感知,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探查到队伍的情况的?
想到这里,夜蛾正道抬眼重新看向那扇已经合上的木门。门后的东西,会是那只特级咒灵吗?还是说,赤仓村里还有别的东西?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推开这扇门,他们就能离答案更近一步。
夜蛾正道沉默片刻。未知的风险当然存在。尤其在家入硝子已经被影响过一次的情况下,再贸然接近那扇门,夜蛾正道不能保证她的安全。
可如果就这样离开,就算他们还能继续查下去,最后弄清赤仓村的异变究竟从何而来,也未必能对救出葵木真弓有所帮助。何况到了那时,葵木真弓还能不能等得到他们的救援,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夜蛾正道看向家入硝子,问道:“硝子,你还能保持清醒吗?”
家入硝子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把□□,低头确认了一遍刀鞘,又用绷带在掌心和指节间绕了几圈。“如果时间不长,五分钟内结束的话,应该没问题。”
她咬住绷带一端,将最后一圈收紧,随后抬眼看向夜蛾正道。“如果没有其他线索,二十分钟也不是撑不住。”
夜蛾正道看着她。“你确定?”
“现在不进去,之后也未必会更安全。”家入硝子的视线落回那扇门上。
“而且,真弓现在生死不明。”她抿着嘴。“我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夏油,五条?”夜蛾正道看向另外两人。“你们怎么想?”
五条悟轻轻挑了下眉,抬手在那扇已经合上的木门上拍了拍。“夜蛾老师,好不容易有人把线索送上门了,不进去看看,不是很浪费吗?”
他说得很轻快,像是门后等着他们的不是未知危险,而是一家错过就会可惜的爆款甜品店。
“而且,我们四个都在这里。”五条悟偏过头,唇角微微扬起。“整个咒术界里,能拿我们怎么样的人也不多吧?”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这扇门既然主动打开过,就说明门后的存在并不满足于暗中观察。它已经开始试探他们,或者说,是在试探家入硝子。
危险当然存在。可如果就这样离开,下一次对方还会不会露出同样的破绽,就没人说得准了。
“我也赞成进去。”夏油杰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块写着“森下”的表札上。“现在离开,未必能避开危险,反而可能会错过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至于它为什么只找硝子,我们进去之后或许就知道了。”
“好。”既然三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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