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纪士诚向全体成员宣布,救援队的工作重点从搜救幸存者,正式转为灾后复原。

由于工作量巨大,除了心理组,其他所有之前留守大本营的成员都要按需求投入复原工作,包括遗体搜寻、清障、防疫等等部分,特殊情况除外。

这个特殊情况,自然指的是黎叙闻。

所有人员都指派完毕,只有她没得到通知,问组长,组长说是纪士诚特意交代的。

她直接去找了纪士诚。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纪士诚手里拎着一大叠黑色的袋子,被她拦在指挥部门口:“人够用,你别担心。”

说着就要绕开她,去跟A组汇合。

黎叙闻纹丝不动挡在他面前:“是齐寻说的?”

她很讨厌被摆着当吉祥物的感觉。

之前她忙得脚不沾地,十分充实,现在忽然告诉她,用不着你了,一边玩儿去吧,她反而觉得难受。

要同甘共苦才是同袍啊。

“唔……他确实提了一句,”纪士诚摸摸下巴:“但真正旗帜鲜明反对的,是林老师。”

他嘶了声,又想起来挖掘机开进来的那晚,林青淮冲冠一怒,忽然对齐寻发难,便低声八卦:“哎,你跟林老师,之前认识?”

“不认识。”黎叙闻面无表情:“你要不让我帮忙,我连你也不认识了。”

“关键是你能干什么,”纪士诚头都大了,这两口子倔得一样一样的:“白蛇说你不能见废墟,林老师说你最好门都不要出。这里面哪个是不出门能做的?”

黎叙闻一口气被堵在嗓子眼,气闷得很:“就没有只出门,不见现场的活儿吗?”

纪士诚啧一声,准备骂她胡扯,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却又吞了回去。

别说,这么一想,还真有一个。

他舔了下嘴唇,决定吓退她:“有啊,装殓遗体,你干吗?”

黎叙闻心脏重重地跳腾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她第一反应是认怂,好像全身的理智都在叫嚣着,让她快跑。

可她这个人,偏偏说不出“干不了”三个字。

“有什么不能干的?”她脸色僵硬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又不是验尸,我不怕。”

事实证明,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虽然已是九月末,但塔拉维气候温暖,远没有京屿那样萧瑟的秋风,大灾之后防大疫,遗体的处理还是迫在眉睫。

按道理讲,这种工作是轮不到微光这种国外的民间救援组织的,但驻扎在塔拉维的库萨军队制度严明——他们只参与救援幸存者,不参与非军系统的遗体处理。

齐寻气得额角血管突突直跳:“说什么屁话,遇难的难道不是你们的同胞?你们这是集体失格!”

“这些死者都没有身份,接一个我们就得上报一回,谁来担责任?”军官说:“借睡袋要多少有多少,借人的话,实在抱歉。”

再愤怒也没有用,到最后也没能争取到支援。

可微光也不能真的撂挑子不管了,名声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幸存者。

他们还要在这里生活。

于是救援队在远离大本营的露天农贸市场设置了临时火化点,由于人手不足,队员们只能尽可能一人多岗,一个人得兼顾接收、编号、拍照、采样各个环节,必要时还需要接待家属,认领遗体。

连神父都带着信徒们来帮忙了。

这里面最让大家避之不及的是采样。

震区中能当场辨认身份的受难者不足50%,很多人在地震中失去了亲人,失踪状态在两周后自动转为死亡,可这轻飘飘的单词并不能让他们甘心。

他们需要一个鲜明的证据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故人已经离开,你也是时候放下这些,好好生活了。

这个证据,就是这些一线救援力量从遗体上采下的样本,编号归档之后,再跟基因库对比。

可采样这个动作本身,对志愿者来说,却非常残忍。

他们平时只是普通人,一辈子说不定连死人都没见过,现在要上手做这种事情,心理关实在难过。

当本地政府请来的法医当着黎叙闻的面,撬下了遗体的一颗牙齿,并把钳子交到她手里时,她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就跑到一边吐了。

她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恶心,或者是胆怯,完全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反应。

而更糟糕的是,她已经是被分来的这些队员里,唯一敢靠近的了。

法医拿出银色扁壶嘬了口,见怪不怪道:“去清理,你们这个状态,我不会让你们靠近工作台。”

但现实容不得他们慢慢好起来。

火化点门口的车一辆接一辆,一层一层的黑色袋子堆在门口,接收和归档的任务堆成了山,总要有人从这里疏通,整个流程才能运转。

黎叙闻漱了口,拉上厚厚的口罩,胃袋抽搐地反着酸水,一咬牙:“我来……”

她刚靠过去,手上的钳子便被人拿走了。

林青淮跟她一样,捂着厚厚的双层口罩,声音闷在里面,有些失真:“给我吧。”

他半张脸都在口罩里,但印堂发青,眼圈也泛着一点红。

“你怎么来了?”黎叙闻问他:“不难受?”

林青淮那双总在审视的眼睛,这时候透过护目镜,正微微弯着:“刚刚在外面吐过了。”

他屏了屏呼吸,尽量让视线专注在某个点,然后手起钳落,当啷一声,采下的样品被封进了试管里。

那是一条生命在世界上最后的回响。

黎叙闻隔着闷热的呼吸,和口罩内浓重的薄荷油气味,抿住了唇角。

她盯着林青淮的脊背看了一阵,拿起另一把钳子,走向另一个黑色塑料袋。

“叙闻?”林青淮叫她:“你……”

“我也吐过了。”黎叙闻说。

采集点一片静默,只有器械工作的闷响声,还有他们用力时喉咙里的闷哼。

少倾,刚刚坐在一边面无人色的队友们纷纷站起来,去法医那里领了工具,火化点的流程终于顺畅地流转起来。

……

下午,跟车来的换成了B组。

齐寻跟接收处的姑娘交接好,隔着忙碌的人群,远远往里望了一眼。

昨天闹过一场后,他还没来得及再跟闻闻说话,就听老纪说她自行请命,到火化点来了,担心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熬到换班,就想看她一眼,能确定她没事就行。

结果一眼就看到林青淮跟她站在一起,比比划划在说着什么。

他轻啧了声,抬脚就向里面走去。

“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黎叙闻没头没尾的半句话隔着棉布透出来,半截飘进了他的耳朵。

“闻闻,”他轻声叫:“怎么到这儿来了?没事吗?”

黎叙闻回头看他,眼睛先亮了一瞬,然后忽然又淡了,声音也淡淡的:“没事,别挂心了。”

齐寻心里一揪,面上却平静:“嗯,今天回去……”

她眼珠黑白分明:“回去要做不少归档报告,怎么了?”

一句话就断了他的退路。

林青淮站在一边,极没眼色地闷声一笑,成功收了齐寻一记眼刀。

“你昨天说等回去,我还以为你要等回那个哪儿,”她漫不经心道:“才要跟我说话呢。”

平平无奇的一句揶揄,林青淮却忽然眼角一跳。

“别瞎想。”齐寻递给她一瓶电解质饮料:“别硬撑,难受了就请假。”

黎叙闻别扭地看着那瓶水,不想领他的情,又不忍心当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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