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萧明远和衙役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而萧明远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惧。

他……他刚才竟然下令要抓当朝公主?还要把她下狱?

这、这简直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宁安公主持剑而立,染血的面容在火把的映照下,更添了几分肃杀与威严。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郭珮,目光最终落在了抖若筛糠的萧明远身上。

“萧大人!”

“你刚才纵容凶徒冲撞本宫,是想要对本宫刀兵相向吗?!”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萧明远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终于,他双腿一软,彻底的瘫在了地上。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啊殿下!”

他声音凄厉,带着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腔,

“臣…臣刚才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被那奸商迷惑,这才冒犯了殿下凤驾!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磕头,心中一边疯狂地咒骂着那一旁刚死不久的黄健,似乎人还能听见: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若不是你口无遮拦,将这天大的秘密嚷嚷了出来,激怒了公主,我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唉,只是不管怎么说,现在什么都晚了!

就在他搜肠刮肚,想要再说些求饶的话时,云铮已经不再给他机会。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如同蝼蚁般颤抖的萧明远,染血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明远,你身为刑部郎中,纵容凶徒持械冲撞本宫,此乃大不敬之罪!仅此一条,本宫现在就能斩了你!”

但紧接着她的话锋一转又接着说道:

“但本宫不会杀你,你的命,还有你今天听到的、看到的每一个字,这一字一句,我都会原原本本的呈报给父皇。”

“你猜,父皇若是知道有人借呈贡补药之名,行谋害皇祖母之实,是会相信你这种攀附皇子的佞臣,还是会信他刚刚差点没命的女儿?届时,是凌迟,还是五马分尸,自有父皇圣裁!”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引起了所有人的寒意。

而这番话,也彻底击溃了萧明远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宁安公主不亲手杀他,比亲手杀了他更要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他将被押解至御前,成为指认三皇子一党弑亲谋逆的活证!而不管皇帝是否愿意,盛怒之下,他的下场绝对会比死更为凄惨。

此刻的他彻底的瘫软在了地上,屎尿齐流,连最后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铮见着面前的人如此,她也不再多做停留,而是转身看着郭珮道:

“郭大人,将此人扒去官服,押送进牢中,等待父皇稍后发落!记住,要将他单独看管,若他身亡,那本宫唯你是问!”

“臣,遵旨!”

看着人被拖走,云铮像是心中松了一大口气,她转身想要离开,但却发现自己僵在了原地。

她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竟然一步也迈不动。

握着剑的手此刻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苍白,剑刃上黏腻的血顺着剑柄滑到手中,又冷又腥。

此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杀人了。

刚才那股支撑着她的滔天怒火,此刻已如潮水般褪去,留给她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战栗。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地上那具尸体,那管事的眼睛现在还死不瞑目的睁着,瞳孔已经扩散,再也看不到他是活人时的神采。

被刺穿的伤口,现在已经不流血了,但地上那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在火光照耀下仍然十分刺眼。

她杀人了。

这个认知突然无比清晰地撞进了她的脑海中。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甚至下令处死过许多人,但亲手将剑刺入一个人的胸膛,感受到剑刃破开血肉的阻力,看着生命从对方身上流逝,这却还是第一次。

她死死的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发抖得的太过明显,更不敢让别人看出她内心的恐惧。

她是南朝的公主,是整个皇城中尊贵的存在,她不能让别人看出她的软弱。

可身体还是背叛了她。

此刻的云铮十指冰凉,原本灵活的膝盖像是攀附了一条柔软的蛇一般,发软无力,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稳。

就在她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努力平稳这不安之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紧握剑柄的手。

“殿下受惊了。”

郭幼帧的声音很大,她们所有人都能听见。

“殿下果决刚毅,明辨是非,为太上皇、为受难的百姓亲手诛杀了此獠,实乃大快人心之举。”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轻柔却坚定地,一根一根掰开了宁安公主那因过度用力而僵硬泛白的手指,将那柄沉甸甸的、染血的剑接了过来。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递上了一方干净的帕子。

“您方才历经惊变,心神激荡,定然是累了。”

“臣来扶您。”

云铮微微一怔,她的手指触碰到那方柔软的帕子和郭幼帧坚实的手臂,仿佛终于将自己从一场冰冷的噩梦中抓到了现实的依靠。

她抬眼对上郭幼帧的目光——那里没有怜悯,没有质疑,只有全然的信任、支持与一种我懂的肯定。

她仿佛在说:“我在这里。”

最终,郭幼帧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云铮的手,像是一道无声的支撑,支撑着她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林晚和晓月也悄然上前一步,沉默地站在她们的两侧,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就在几人要离去之时,郭珮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们的去处:“殿下,臣奉陛下口谕,护送您回宫。”

可云铮却摇了摇头:“本宫今日不回宫。”

“殿下,这……”

“郭大人,”

云铮抬眸看他,眼底里带着最后的一丝倔强,

“本宫现在这副模样回宫,你是想让父皇和皇祖母看见我满身血污的样子冲撞圣驾嘛?”

“臣不敢。“

这句话堵得郭珮哑口无言。

的确,此时的宁安公主衣衫染血、脸色狰狞,若是这样回宫,只怕会惊动整个皇宫。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终于妥协:

“那……臣护送殿下去附近的官驿歇息?”

“不必。”

“去郭御史的院子。”

说罢,云铮便抬步离去,不给郭珮一丝一毫反对的机会。

郭珮还想再劝,但云铮已经走远了。他叹了口气,从地上起身,对身后的侍卫下令道:

“所有人,护送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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