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皇帝和老师

晚上是家宴，南康公主丝毫没有被上午的尴尬所影响，反而和卫荣笑语连连。

卫荣费尽心思逗着母亲，见宴会上气氛终于缓和，总算松了口气。

待到宴末，南康公主看向卫慈：“阿善，明日你入宫谢恩，可需要人作陪？”

卫慈之前受封遂安县主，如今她人已经在洛阳，自然是要入宫拜谢的。

卫慈的筷箸顿了一下，随即放下，道：“不必了，多谢公主。”

南康公主见状也不再多说，只在宴后把身边的两个婢女派到了卫慈身边。

派来的两个婢女，一个叫白露，一个叫采菽。卫慈对这两个婢女没有多余的嘱咐，只让她们听从蒹葭的安排。

蒹葭为两人在院中安排好卧铺，采薇对着蒹葭悄声问道：“那个‘采菽’，和我的名字是不是一对儿？”

蒹葭点头：“你们的名字都是《毛诗》里的篇章，‘白露’和‘蒹葭’也在《毛诗》的同一篇章里。”

采薇奇道：“南康公主把这两个人送到女郎身边干什么？女郎身边又不缺人？”

卫慈身边侍奉的人以蒹葭和采薇为首，加上杂婢、厨娘、针线、健仆、守院人，零零总总多达四十余人，这还没算上陪嫁的骑奴和部曲呢。

蒹葭整理书籍的手顿了一下，道：“她们二人，恐怕是从前女郎住在公主府时就侍奉女郎的婢女。”那时候她和采薇都还没在女郎身份侍奉呢。

“哦。”采薇瞬间噤声。就算再大条，她也已经察觉到了女郎和南康公主之间的不和，“那女郎她……”

蒹葭道：“女郎既然已经把人收下，你就别再多问了。和她们好好相处就是。”

“我知道了。”

次日，卫慈梳五钿蔽髻，著青朱绶，服鞠衣，佩水苍玉入朝拜谢。

入朝前，卫慈特地来南康公主府辞行。

南康公主将卫慈上下打量了一番，命人从妆匣里取来一对镶嵌了赤玉的三子钗，把卫慈头上那对白玉钗换了下来，点头道：“这样就很好，阿善，去吧。不必担心，陛下很宽厚的。”

卫慈想起母亲，在心中一笑，俯身下拜：“多谢公主，卫慈告退。”

本朝皇城位于洛阳城都正北腹地，坐北朝南，正对应着天上的紫微星所在，故而又称紫薇宫。紫薇宫分为南宫和北宫，中间用永巷隔开。北宫是后妃门的居所。南宫是当今处理朝政所在，其中又以太极宫为最。太极宫两侧有十几间屋子，分为东堂和西堂。当今陛下在东堂处理政务，在西堂居住生活。当初南康公主闯入南宫砸方士们的炼丹炉，砸的就是西堂。

卫慈乘车一路到了阊阖门，经过卫兵检查之后在止车门前下车，跟着领路的小黄门，一路过端门到了太极殿前。

小黄门躬身道：“陛下此时正在东堂处理政务，还请县主在此稍等，容奴婢进去禀告一声。”

卫慈点头：“麻烦了。”

那小黄门悄声进殿，走到位于角落的黄门令张忠身边，道：“遂安县主今日特来谢恩，还请令长禀告一声。”

张忠位于身侧的右手小指颤动了一下，当年那个小女孩咬在他手上的齿痕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缓声道：“我这就进去禀告，你让县主稍等。”

小黄门应道：“是。”

张忠躬身进了内殿，当今皇帝泰康帝正在漆案前批阅。泰康帝如今已是耳顺之年，鬓如霜雪，却依旧神采奕然。他身边，一个有些清瘦的白衣男子正坐在一旁，把玩着案上的镇纸。

张忠轻声道；“陛下，遂安县主前来谢恩。”

泰康帝停下笔，思索片刻：“遂安……哦，是南康那孩子之前提的那事。让她进来吧。”

卫慈进殿之后按照之前礼官教过的规矩稽首下拜：“卫氏女慈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泰康帝点头，让小黄门为卫慈置席。

“谢陛下。”

泰康帝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卫慈缓缓抬头。

看到那张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泰康帝竟有些恍惚，他喃喃道：“难怪南康那孩子那么喜欢你……”

他对身边的白衣男子道：“阿焕，你还记得她是谁吗？”

那白衣男子终于放下了手上把玩的镇纸，看向卫慈。他明明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天真得像孩子一样。他久久盯着卫慈，迷惑地眨了眨眼：“阿娘来接我了吗？”

泰康帝险些被这话激得落下泪来：“这是你阿妹的女儿，你不记得了？”

白衣男子道：“阿父又骗人了。茹茹没活下来，阿妹哭得可伤心了。我虽然傻，这件事却还是记得的。我想起来了，这不是茹茹，这是阿善。从前阿伉带她入宫，阿娘还抱过她呢。”

泰康帝便笑：“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见父亲笑了，白衣男子也嘻嘻地笑了起来。

泰康帝挥手让卫慈退下。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卫慈颇为感慨，她还记得丙申逆案之前的太子。那是她很小时候的事情了。阿父抱着她入宫拜见皇后。她就在皇后宫里看见了太子。

那个时候的太子不过而立之年，意气风发。他喜爱文学，容貌俊秀，举止端庄，深得皇帝和皇后的喜爱。朝臣们拥戴他，期待着能迎来一位仁慈智慧的君主。

只可惜，丙申逆案之后，太子被人下毒，好不容易被救了回来，心智却退回了孩童，如今看着，太子的心智只怕还不如三岁的小魏恪。

蒹葭在卫慈入朝时一直等在车内，如今卫慈已经出宫，蒹葭不由问道：“女郎在宫中可还顺利？”

卫慈点头：“我让你去旧宅取酒，那些酒如何？”

蒹葭便笑：“女郎放心，那些酒好着呢。婢子已经遵照女郎的吩咐，取了两坛出来。”

卫慈道：“等回府之后，我做些茶糕，下午带上茶糕和酒去拜见崔师。”

永安坊距离皇城很近，马车很快驶进大将军府。

卫慈换掉一身繁重的衣饰，换了一身简单的装束走进家中后厨。

卫慈并不擅长治膳之事。

当初跟着叔父叔母生活时，叔母对她在这方面的要求是认识各种谷物、菜蔬、肉类、水果、蜜饯，了解各种食物在丰年和荒年的价格，知道各种作物在上田、中田、下田上的亩产，山林、水塘、湖泊能产出的山珍、皮毛、禽肉、鱼获。知道各种珍馐的做法，品尝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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