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对接后,看着灰头土脸但毫发无伤的新兵们,带队军官失望摇头。
在这一刻,他们忽然知道各大军团长为什么要插手更改第二轮比赛模式,把这些军校生的安危抛之脑后了。
因为这些新兵会把自己的安危,放在一切荣誉和使命之上。
之前还因为担心他们安危,而出言试图阻止的自己仿佛像个笑话一般,这些从精神力达到C级开始,就被家里和社会护着的人,能有什么信念感?
或许军校课程应该加一堂庄先生说的思想教育课?
看到沉默的带队军官,参赛小队也有些憋屈。
明明在没有危险的比赛里接二连三遇到危险,无论是上一场的原始森林和变异动物,还是这一场的对抗以及病疫生物,都是一不小心就能要了他们命的存在,可是为什么长官们不安慰他们,反而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们呢?
自觉虎口逃生还惨遭淘汰的新兵们想不明白,看着眼前这群逃兵的军官们也想不明白。
但是无所谓,反正这些新兵后面也要接受处罚,与他们无关了。
中央星的赛程直播间里,看着身上逐渐出现伤痕的几支小队,第一军团长云鹏朝旁边的夏启光看了一眼,对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看着直播间,完全分不出心神注意外界动向。
反而是最年轻,资历最浅的祁斯理,除了久久不曾移开的视线外,神态反而更加放松一些。
云鹏又一一观察其他军团长,有的人因为手下新兵当逃兵而面露怒意,有的则对此不以为意,他不由得垂眸,暗暗叹了口气。
父亲说不要干涉这里的发展,他的任务只是尽量保存这里人类的火种和发展信息,可是越不干涉,这些人就越不成器。
普通人已经陷入病态的求安稳心态,曾经被伤害过的高精神力者如今又被保护得太好,母鸡护崽式长大,还有一群见不得光的反高精联盟在暗地里使坏,使发达星域和落后星域出现极为明显的信息差。
甚至还有为了权利勾结异族,与虎谋皮的军官。
整个星系无论哪一方都存在着根深蒂固的病态、自私和懦弱。
难道他们云家要世世代代都留在这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塔里星系吗?
第一军团疲惫地叹了口气:“让救援队看准时间下去吧。
或许庄晏明说的对,自家父亲就是吃力不讨好,他也该推翻父亲给他定下的规矩了。
一个失去勇气,失去信念的人类聚集地,如果改变不了,还不如直
接放弃。
“快结束了。安静的男人看了一眼光脑,随后起身,“我去接他们。
其他军团长顿了一下,纷纷表示理解,毕竟参赛队员里还有对方的伴侣,去迎接对方也说得过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庄满这支小队能在军团这边拿到满分答卷,给优秀的人一点特殊对待也没什么。
荒星上,几支参赛小队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咬伤,甚至第九军团制造系小队还有人陷入了昏迷状态。但是没有一个人说放弃,没有一个人升起退却的念头。
从一开始的接应变成救人,从想锻炼自己变成活下去,他们都在坚持着。
手中武器被颜色诡异的血液遮住原本的锋芒,可是它的主人却如同出鞘的利剑般,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毕露。
其实病疫生物并不难杀,它们唯一的攻击手段除了咬一口目标,传染体内病毒之外,就没有多余的攻击手段了。
但是架不住这是群居生物,所以在数量悬殊又没有特制防护服的情况下,参赛小队还是逐渐落入了下风。
“小满。江姜气喘吁吁地看着密不透风的病疫生物,“我们现在跑吗?
“杀光它们!脸色苍白的青年冷声道,“斩草留根就是给它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力竭后还要不断挥刀,让眼前的青年杀性渐起,看着已经无法形成包围圈还前赴后继的病疫生物,他眼睛微微泛红。
“我们,不能退。
金色的小仓鼠从病疫生物群中退出,跳回主人肩上,小小的身体晕出一层层浅金色的光,靠近青年的人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庄部长说的对!
第一军团的小队长骂骂咧咧,手中的锤子一敲一个准,“那就更不能留了!谁知道我们等待救援的时候,这玩意儿会不会又分裂出一大群?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脸色一凛,发软的手臂又坚定地举了起来。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庄满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所有人的伤口都是带着黑色的血迹,但是他记得看过老师带给他的档案里,那个佣兵的身体浑身发绿。
是族群不一样吗?
重复击杀使得大脑运转速度慢了许多,他一时间想不出两种现象之间的关联,只知道不停挥下手中的刀。
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控制两柄尖刺,如今连一把刀都有些吃力,但是谁都在坚持,谁都没有放弃。
庄满看了一眼
烦躁不已的胖胖,最终开口道:“带上伴生兽,跑到那边的小山坡上!
“怎么跑?第一军团小队长分神看了一眼,瞬间知道这是个避开包围圈的办法,但是,“这玩意儿太多了!
庄满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胖胖,随后在巨熊过来前说道:“骑上伴生兽,冲出去!
听到他的话,没人犹豫,再耽误下去就真的会把自己给困死。
伴生兽比较大的人带着同伴,伴生兽比较小的就去断后,连卡卡的狐狸都出来,忍着恐惧在空中扑咬。
等他们全部冲上附近的山坡上后,伴生兽已经支撑不住,纷纷回精神识海蕴养,只有胖胖变回熊崽子模样,固执地守着庄满不肯回去。
庄满抱着它,直接解开负重满满的背包:“黎凉!用蜡烛点火!
听到这句话,黎凉瞬间知道该怎么办:“快快快!把包里的锂电池扔下去!
锂电池?其他小队成员一头雾水,比赛带着玩意儿干嘛?
但是他们也知道这种被淘汰的能源块一旦被点燃,威力能有多大,尤其适合消灭能自体分裂的病疫生物,于是纷纷支棱起来。
江姜和卡卡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指点他们找什么石块击打出火星,又从装满帆布的包里掏出一块软绒布。
“软绒布烧起来后立刻点蜡烛,从卡卡背包里拿出药剂瓶套上防风,然后你们只需要把帆布点燃,扔到锂电池上。
四个后勤系里,只有黎凉还有行动能力,他把半人高的背包带到山边,拿出锂电池,揪准最密集,飘得最高的病疫生物砸下去。
其他人则在江姜的指挥下在短绒布上打火,在敲击石头沉闷的声中,点点火星点燃了布料,这点火很快被转移到蜡烛上,随后又被一个玻璃防风瓶套上。
这些人还怕一会帆布烧得不够久,特意扎成一团拿去烧,蜡烛在火焰的舔舐下融化,一滴滴落在厚实的帆布上。
其实帆布并不易燃,但是一旦燃烧起来,绝对比短绒布耐烧,所以很快,在黎凉把锂电池扔完后,好几团帆布已经烧了起来。
庄满打起精神喊道:“快扔下去!看准锂电池扔!
燃烧的帆布团宛如仿佛彗星坠落带来的火球一般,狠狠砸向不停往上飘的病疫生物,高温使得它们身上的粘液发出滋滋的声音,族群密集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水雾。
有些飘得快的已经窜了上来,想歇息的众人不得不再次挥刀,他们只需要等,等一道低沉的爆炸声。
带着火焰的帆布在不
停灼伤好几团都扔在了一个地方很快电池爆炸的声音响了起来。
像一场地底火山的喷发又像站在山巅往下看的低空焰火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新出厂没多久的锂电池威力十足在山脚下绽放出十分耀眼的火光。
体表的粘液变得灼热变得干涸身体被火舌舔舐最终被一口吞没。
无数刚刚赶到的病疫生物发出尖锐惨烈的“嘻嘻”声
直到最后一只逃出火海企图升空的病疫生物被庄满斩落所有人累得直接坐下。
股股浓烟从地面升起遍地的病疫生物被烧焦成碳堆叠在周围未尽的火光里却再也没有一丝威胁。
黎凉看着自己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又看了看脸上被溅上一片黑色血迹的青年最终把哀嚎咽了回去。
庄满比他们所有人的伤势更重。
“小满你没事吧?”江姜和卡卡架住青年却发现自己的肌肉也在发抖。
“没事。”庄满笑了一下脸上的血迹衬得他宛如恶鬼一般骇人“病疫生物也是异族的一种我们成功杀光了。”
听到这句话第二军团小队长突然哭了起来:“是啊老子不是逃兵但是组委会能不能来快点啊我还没找对象我毕业证都没拿我还不想死啊!”
在场二十个人里所有人都带着伤听到这句话从未上过战场的第一军团小队也沉默了。
最后队长自嘲一笑:“无所谓反正我死了还有抚恤金。”
“总说第一军团不打仗但是我们的体能训练可没落下这次真要因为杀异族死了也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第一军团的兵可不是孬种。”
“你们很棒。”庄满在小伙伴的搀扶下坐到地上认真道“但是我也不想死我才刚结婚没多久我死了我老公就得变成鳏夫了。”
“你结婚了?”第二军团小队长羡慕地看着他“你居然有时间找对象。”
“缘分来了呗。”恐惧的根源已经消失卡卡也恢复了些许冷静“他对象可是个指挥官。”
单身二十多年的第二军团小队长看不得人撒狗粮酸溜溜道:“这有什么我也是指挥系的我以后也能当指挥官。”
第九军团的人:“……”
兄弟他对象不止是指挥官。
此时没人去提自己被咬了这么多口还能不能活下去都在清晨的天光中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
像是在消磨时间恢复体力又像
是不愿面对想让自己带着美好的心情共赴死亡。
看着脸上或失落或平静的参赛队员直播间观众都疯了一直在骂组委会。
星舰上的工作人员头也很大可是他又不敢催军团的人只能眼巴巴等着对方的命令。
而军团的人低头看了眼光脑只吩咐多备几支基因修复液却没有进入荒星的打算。
庄满坐在地上看着被尘烟掩盖的天色得到休息的大脑缓缓运作起来总感觉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是记录中遇上病疫生物的人最后连血带肉都是绿色的但是他们伤口上的血是黑红色的?
还是组委会明知荒星危险为此特意留下星舰却在他们遇险时不出现救援?
明明带队军官都在不是吗?为什么他们敢当着直播间那么多人的面让这些人目睹他们的……
等等目睹?
庄满的思绪瞬间清晰起来他想起酒会后的第二天祁斯理说过政议院给组委会下了好几条命令?
当时祁斯理说……比赛方式会不一样可是这次的赛制规则明明很仓促简陋这个不一样的点在哪里?
祁斯理还说这次比赛依旧是看新兵的综合素质
对了当时祁斯理说过这次比赛会使用更多变的比赛场地当时他光顾着吃饭没有去仔细探究这句话。
所以这颗荒星真的是荒星吗?
毕竟异兽人所生存的星系满是植被它们进攻也只会冲击人类防线又怎么会大批出现在一颗荒星上?
再加上之前军团就有意让普通人了解战场想让普通人见识真正的战场祁斯理也说过政议院是在跟庄晏明聊过之后给组委会下了好几道命令。
如果想让平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普通人主动去看战场甚至“被迫”亲眼目睹战场的惨烈那联赛直播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吗?
庄满好像懂了他看了一眼除了血液颜色不对只感受到力竭没有疼痛的伤口。
记录中那个佣兵被病疫生物咬伤后就成功逃上了星舰说明当时并不是遇到大群病疫生物被围攻但是即使这样他也在设定好星际航线后死了。
可是他们刚才打了多久?被咬了多少口?
庄满已经记不清了他隐晦的看了一眼二十个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球对着胡乱闲聊的人道:“谁能帮我抓个直播球下来?”
尚有余力的第九军团指
挥系站起身帮他捞了一个下来:“你打算控诉组委会吗?
秉承着心知肚明但是不能直说的念头,庄满擦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不,我跟看直播的家里人最后说几句话。
听到他这么说,还在休息聊天的人都沉默了。
半空中的直播球被一个个捞了下来,大家抱着属于自己的直播球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庄满也开始对着直播球嘀嘀咕咕:“妈,我知道你嘴硬心软,肯定在偷偷看直播,当初我想进军团你还不让,说回去继承家业多好,可是总得有人打异族吧?
“其实异族也不是都那么难打的,你看咱们今天,没有枪没有炮,依旧能灭了它们。
“有时候我在想,异族其实并不难打,为什么普通人不能加入军团,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呢?毕竟配上枪炮,普通人也能有很厉害的杀伤力啊。
“而且再难打又怎么样,高精神力者在前面牵制对方,普通人在后面开枪,咱们三五十个人还打不死一只吗?
“明明塔里星系近千亿人口,有十分之一的人进军团,我们都不用整天担惊受怕了,而且我觉得在战场上,我会是个不会抛弃战友的好士兵。
“我可能是累了,说话有点颠三倒四,但是你别担心,我就是被咬了几口,肯定能回去见你一面的,外公外婆姐姐也别担心,我没事的。
“妈,你一个女人在外做生意挺辛苦的,有时候还会受气,不过你以后可以把腰杆子挺起来了,儿子虽然在比赛,但是在面对异族的战场上没有当逃兵。
说到这里,他忽然调皮地笑了一下,仿佛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一般,说出的话却让直播间的观众直接泪崩。
“今天面对异族我没有退,以后企图入侵塔里星系的异族就不会有这一群病疫生物,所以四舍五入,塔里星系的普通人都欠你儿子一个救命之恩。
“你和姐姐,还有外公外婆,都要好好的。说完这一句话,他直接松开手往后躺,任由直播球悬浮在空中,“妈,我有点累,先睡了。
对于他夹带私货的话无人察觉,但是大家都被这些话触动,尤其是在直播间里,远处又出现一群褐色的生物如浪潮般涌来时,所有人都预感到了这群人的结局。
就在直播间观众情绪达到顶点时,直播间猝然关闭,只剩下黑色的背景,和他们泪流满面的脸。
懵逼的观众怒火中烧,都以为节目组在掩盖自己的失误,迅速开始了普通人的反抗,纷纷为荒星的这几支小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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