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吞噬
有些人生来就是焦点。
主持人很快退场,舞台的灯光全数熄灭,只留一束追光。
剧院陷入了深海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台上。
江稚就坐在那束光的中央,她换了一袭纯白的抹胸长裙,乌黑的长发被松松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与锁骨。
光线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鼻尖挺翘,睫羽低垂,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大提琴置于膝头,琴身深棕如琥珀,泛着冷而刺目的光。
弓落下的第一声,全场轻轻一窒。
是《山茶花女郎》。
那首让江稚在一夜之间火遍全网,成为无数人梦中初恋的成名曲。
大提琴的音色沉、厚、醇,像深夜里漫上来的潮水,一点点裹住人。
她拉得极稳,指尖力度精准得可怕,每一次换弦、顿弓,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音。
情绪不是嘶吼出来的,是沉在骨血里的——
温柔时像月光铺在湖面,悲戚时像雪落在无人的荒野,激昂时又像风穿过山谷。
台下所有人都仰望着她。
可她眼里没有观众,没有喧嚣,只有手里这把琴。
清冷、孤高、疏离,却又致命地动人。
余眠舟坐在暗处。
这一刻,一个从未见过的江稚出现在余眠舟眼前。
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疯狂,也没有那些黏腻的、令人窒息的试探与纠缠。
她纯粹,干净得如同降落人间的精灵。
很快,独奏结束,其余乐器加入,让整首曲子变得通透,更有层次感。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的目光,依旧不由自主地落在江稚身上。
聚光灯偏爱她,琴弦偏爱她,连上帝都偏爱她。
家世,天赋,她应有尽有。
就连让人望尘莫及的美貌,也不过是神明俯身吻她时,顺手留下的余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余音绕梁。
曲终。
台下却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场绝美的音乐盛宴中,忘了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个掌声响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雷鸣般经久不息。
余眠舟所在的包厢里,乔伊斯早已泪流满面。
她一边鼓掌,一边语无伦次地赞叹:“之之……之之就是之之!太震撼了!特别是那段独奏,我、我根本……根本控制不住!”
伦恩几人也纷纷附和,“这根本不是在网上看视频能比的,现场版就是人间仙境!”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叩、叩。
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而入,“余小姐,可以麻烦您过来填个信息,兑换一下奖品吗?”
余眠舟起身。
她离开前,指尖在乔伊斯面前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
乔伊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可当她回过头时,余眠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刚刚……眠舟让她干什么来着?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首曲子的前奏已经响起。
悠扬的琴声再次将她的注意力牢牢吸走,她很快又沉浸到了音乐中。
工作人员领着余眠舟穿过一条冗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门被推开,里面是一间陈设简单的休息室,桌上放着一张表格。
“余小姐,麻烦您填写一下。”
余眠舟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
上面的信息栏密密麻麻,多得离谱,从身份信息到个人喜好,甚至连过敏史都赫然在列。
这哪里是兑奖,分明是在查户口。
她抬眸,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对方只是一味地赔笑,并不解释。
余眠舟在心底叹了口气。
都到这个地步了。
她没再多问,拿起笔,开始填写。
差不多十分钟后,她终于写完最后一笔,抬头,却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了自己。
外面的音乐停了,那个工作人员也不见了。
余眠舟放下笔,正要起身离开。
门又被人推开,江稚出现在门口,走廊上的灯光并不强烈,身体边缘和黑暗交接的地方被吞吃得模糊不清。
她肤色近乎惨白,和身上的演出服一个颜色,偏偏唇又鲜红如同滴血,形如鬼魅。
随着那扇门被彻底合上,整个屋子像是瞬间被投入了万米深的海底。
外面雷鸣般的掌声和山呼海啸的欢呼,被隔绝得一干二净。
空气也仿佛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江稚朝着余眠舟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的呼吸很近,一下下拍打在余眠舟的脖颈、下颌,像一朵朵无声的烟花在皮肤上炸开。
熟悉的香气让余眠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江稚像是早有预料,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桌沿,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领带。
领带本就系得不紧。
被她这么一扯,余眠舟整个人被迫猛地低下头,脖颈瞬间绷出一道凌厉又脆弱的弧线。
眉骨下压,琥珀色的瞳孔直直撞进江稚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
“给你个机会。”江稚的声音一字一顿。
“继续当我的情人。”
甚至不是一个问句。
是通知,是命令,是赏赐。
江稚稳操胜券,笃定余眠舟的回答一定如她所想。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的绒布,连呼吸都带着粘稠的重量。
余眠舟迟迟没有开口。
直到江稚握着领带的指尖收得更紧,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终于,余眠舟颤了颤眼睫,声线被放得很平很平。
她问:“你把我当什么呢?”
话音落下,江稚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空白,像是老式电影里转场时的雪花屏。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在余眠舟的心头实在停留够久。
自己对于江稚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玩物,抑或是消遣?
三年前她没有分得一点真心,三年后哪怕江稚要结婚了,她依旧逃不过吗?
她不需要这种见不得光的机会。
江稚就这么站在余眠舟面前。
近得能数清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落的那一小片阴影。
空气死寂。
江稚沉默了很久。
她张了张唇,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可半晌,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看到她这副模样,余眠舟仿佛早就猜到般扯了扯嘴角。
果然是这样。
要是真的把她当回事,怎么会让她当她结婚后的情人?
余眠舟伸出手,去抓自己被江稚攥在手里的领带,想把领带从那只冰冷的手中抽离。
“让你失望了,我不愿意。”
“我只是个普通人,”她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怕江稚听不清,“我有道德,有操守。大小姐的爱情游戏,我玩不起。”
领带却没能抽出来。
余眠舟低头看去,江稚攥得更紧了,指尖用力到发白,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你觉得……”江稚的眸光有些破碎的受伤,像是喃喃自语,“我是在和你玩游戏吗?”
“不是吗?”余眠舟反问,尾音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讥诮。
这个回答,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让江稚眼里仅剩的那点光彩,尽数暗淡下去。
像风中摇曳的烛火,终于熄灭,只剩一缕青烟,然后连青烟也散了。
到最后,她眼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张脸,白得更厉害了,近乎透明。
心跳得好快。
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又毫无规律到像是下一秒就要停了。
余眠舟怎么能……
怎么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她气的脑袋空白,眼底的阴沉翻涌成灾,几乎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可就在怒火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戾,忽然在身体里拐了个弯。
尖锐的棱角被磨去,化作一阵灼人的浪潮,席卷全身。
理智被彻底冲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爱欲。
越是愤怒,她越是渴望。
压抑的情绪亟需一个出口,她下意识选择了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江稚抬起手,指尖发烫,轻轻抚上余眠舟的眉眼,描摹着她的轮廓。
她的眼神,从浓郁的幽怨,渐渐变得幽深迷离。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她。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这份被点燃的怒火。
“和我睡一觉。”
江稚的唇瓣翕动,吐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睡完,我就不计较你让别的女人碰你的事情了。”
这话题转得太快,余眠舟太阳穴突突地跳,咬紧了牙。
“你疯了。”
江稚像是没听见,又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她的目光往下,落在领带上,想起了刚刚乔伊斯伸过去的那只手。
“不愿意?”江稚笑了一声,那笑声淬着冰碴子,扯掉领带扔到了一边,“为了谁?为了乔伊斯,你那个女朋友?”
她自认从余眠舟回国后,她已经足够宽容。
她允许了乔伊斯的存在,允许她用这种可笑的把戏来欺骗自己。
甚至允许了她在没有经过自己同意的情况下,从那个家里搬了出去。
她推开自己的次数已经够多了。
自己让步的也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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