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公主大方地一笑,“有劳驸马挂心,我好得很,倒是听闻你昨儿回来得好晚,是为闹市纵马那桩事?”
霍平章稀松平常地嗯一声。
公主也懂得体恤臣下:“西大营离城少说也有五十里,你小半日就往返个来回,风吹日晒的,岂不是很辛苦?”
昨天还为他煞气重,克到去求平安符的公主,今日陡然就变十分的贤良了,霍平章英挺的长眉微一动。
“公主也去过西大营?”
“额……那倒没有。”公主没有缘由,知道就是知道,“我听人说过。”
霍平章哦一声,“以往逢军情紧急,日行几百里也不在话下,区区五十里,快马不过一刻钟,算不得什么。”
公主觉着他今儿算是好说话,问什么就答什么,不觉就撑起了公主的派头,“其实你也不用事必躬亲,专门跑一趟,就为那几个纨绔子弟,蛮不值当的……”公主话说到这儿,忽然好奇,“你们军法处置,倒是个怎么处置法?”
“现在说出来,恐怕公主听了,要食不下咽的。”
公主就想起那天,他说要把冯夫人抓回来割舌头,灵光一现,“你不会是教人身上少了点什么吧?”
霍平章正喝茶,眸光越过茶盏觑着对面,摹地就听笑了,“依公主之见,少些什么合适?”
“这……少什么也不大合适吧?”公主不可思议地蹙起眉尖。
可霍平章淡声道:“若不严惩,何以立威?”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既然把话问到这儿,公主善心大发,也想劝他得饶人处且饶人,“缺胳膊少腿都是一辈子的事,闹市纵马是跋扈了些,但也还不算大奸大恶吧,他们当御林军本该护卫宫城,却反而助长了嚣张气焰……”
“这要依我来看,”公主只琢磨了半秒钟,“还不如教他们当太监去。”
咳咳——
那尾音儿还飘在半空中,霍平章冷不防就教一口茶水刺杀,喉咙里一紧,好悬当众失了威仪颜面。
说虎狼之词也过分猎奇了,教人都禁不得好奇,公主的脑袋瓜里装着什么?
“公主缘何会这样想?”
公主诚实而坦然,“宫里嬷嬷不都说嘛,没了根的男人,跟没了骨头似得,还不是服服帖帖?”
霍平章把茶盏往桌子上搁稳了,煞有介事,奇异而探究地瞧着公主,“当太监难道就不是一辈子的事了吗?”
“宫人年满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的。”
公主说着侧过脸一望岁岁,岁岁连忙表忠心,“是可以出宫,但我哪儿也想不去,我一辈子都跟着主子。”
你看,我没胡说吧?公主朝人扬扬下颌,看出他是才知道这件事,似乎也真听进去了,都没有讲话,接着道:“他们跋扈的底气,无非出自本家,送进宫去磨练几年,断了根基、磨其心性,等年满出宫,再重新做人也就是了。”
“天子脚下震不住他们,就换天子眼下,整日在我父皇跟前,谅他们就不敢放肆了。”
公主问他意见,“驸马你看呢?”
驸马怎么看?
驸马一时甚是觉得无话可说,那是断了根基吗……那难道不叫断了人家的根?
霍平章长眉微皱地抬手抚了抚额角,支颐瞧桌对面那张不开玩笑的脸,一双沉黑的眼睛里藏不住浮出丝笑。
“臣看同公主相比,臣是枉担了冷面判官之名,竟只赏了他们每人二十鞭。”
“二十鞭?”
“多吗?”
“嗯……不算多。”公主原来很有胆量,“他们还是得便宜了,宫里贵妃娘娘每逢罚人,起手就是掌嘴八十呢。”
这样一比,公主顿时就觉他这人,根本不像传闻里、或看起来那么凶狠无情,甚至还透出种严厉但护短的宽仁感。
“原来你昨儿晚上专门打人去了,那少说也有七八个人,一圈下来胳膊岂不是都酸死了?”
霍平章教人当面背地骂冷血阎罗太久了,这还是头回有人问他打完了人手酸不酸?
真稀奇。
稀奇得哪怕真阎王爷在这儿当场,也得压着嘴角讲话,“公主误会了,只那几个混账,还不值得我动手。”
“倘若要我亲自动手,”霍平章吓唬人玩似得道:“那他们兴许真的会死。”
你看,他就是话说得厉害,但实际护短得很嘛!
公主琢磨着这话,目光不听话地就朝人胳膊上一扫,没真见过他把人打死,但她是真见过他衣裳底下的光景。
视线无形无质的,偏却像只手,上去就捏了一把。
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想也不成呀!
正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就听花厅外头长长的游廊里,倏地传来声讶然地问话:“四哥你在这儿?”
公主飞快地把眼神儿收回来,循声去看,五姑娘跟在婢女后头,正从粉壁后伸出只意料之外的脑袋,朝这边瞧着。
五姑娘得了霍老夫人嘱咐,今日专程来接公主,远远地已经瞧公主对面坐了个人,光看背面像她四哥,但她四哥昨天教她爹叫到书房里说话,不晓得说了什么,也许训了一顿?堂堂新任国公爷,回了家还得听训,想想也不痛快。
总归她四哥出门就又走了,一晚上没再回来,都以为他肯定宿在了西大营,老夫人都另派了人去营中请。
谁成想人原来就在公主府呀!
霍景贤走近,专程绕到正面又去看了眼,还真是,霍平章抬眸朝她看一眼,眉宇舒展,跟昨儿早上简直判若两人。
“你这么早来做什么?”
“母亲怕怠慢了公主,这不就教我来接嘛!”
可人都那样说了,五姑娘顿时就觉得,今儿是多余来了。
幸而公主并不觉得谁多余,公主就喜欢热闹,既然来都来了,就招呼人:“五姑娘来得正好,一道用过早膳吧!”
霍平章也道:“随意坐吧。”
霍景贤对着公主的笑脸是很盛情难却,可望一望这两个人旗鼓相当的桌面,总觉自己不管坐哪儿都缺点儿意思。
坐她四哥边上?难不成公主倒成了外人,这像什么话?可也不能坐公主边儿上,她四哥都在对面呢!
总不能……坐中间?
那不成三足鼎立了,左右隔着对新婚夫妻,她岂不要比天上的太阳还扎眼?
向来没有眼色的五姑娘,陡然心思重到只一个呼吸须臾间,都已经绕过了千回百转。
思来想去,霍景贤婉拒道:“多谢公主,我们家一贯辰时初用早膳的,既然四哥在,那我就先回去报信儿了。”
“诶?”
话说完,人拱手见个礼,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公主留都留不及。可公主把五姑娘的话听进去了,辰时初,眼看这会子都巳时一刻了,再朝对面的霍平章一瞥,怪不得他睡不着,起那么早舞刀弄枪,敢情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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