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湘之回到天问司的时候,心里憋着一股气,特意走在郑昭前面,迈过门槛的脚都踏重了几分,恨不得跺穿石砖。
他气得不是她对他发脾气,他气得是她说的那句“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跟他没关系了?!他要是说错了什么让她觉得不舒服了,她可以说啊?他难道在她心里还是外人吗?她是不是从来没把他放在心里过…
崔湘之走得越来越快,赌气一般地把郑昭甩在身后。
二人一直到中午用膳的时候都没有说话,崔湘之特意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位置。
以往都是坐在她旁边的。
他鼓着气,嚼石子一般嚼着,指望着郑昭能看见,问他怎么了,结果她安安稳稳不紧不慢地吃着饭菜,姿态从容威仪,看都没看他一眼。
崔湘之装作呛到咳了几声,郑昭倒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只是把汤碗移了移,语气平平淡淡冷冷清清的:“慢点吃,没什么要紧事,不必火急火燎的。”
崔湘之气得咬牙切齿。
他偏不喝。他本想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又觉得闹出的声响可能太大了,憋屈地轻轻放下,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他边走边盘算着:你等着,我一个下午都不和你说话,我就不信你不来找我。等郑昭来找他,到时候他再摆个脸色,再抱怨几句,让郑昭说几句软话。
以往都是这么做的,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他想的很顺利,可他等到了黄昏再等到了亥时,连平时见不到几面的同僚都来找他说过几句话,她还是没有出现。
崔湘之竖起耳朵听着,只听见廊下的风声,其他半点声响不闻。他忍不住嘟囔道:“这人也太心狠了!我这么久不找她,她也不来看看我是死是活的?”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寥寥风声叶声。
崔湘之心里那团火烧的更旺了。他盯着门外,脑子里不断抱怨着:她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啊?往常他情绪不好,她哄他哄得比谁都快。现在倒是迟钝起来了!还是说……
她根本就是知道,但故意不想哄我?!等我低头?
“凭什么我低头…”崔湘之对着黑漆漆的屋子嘟囔,“我又没做错什么。不就是那个卞璞的事情嘛,我又没说她不好,好奇问问都不行?”
“莫名其妙冲我发什么火…声音那么大还说不是生气了。再说了,我也只是问问她是不是生气了,她要是因为我说的话生气了,我道歉就是了,又没什么…我又不是那种人……没理还死倔着嘴的…”
他越说越低落,倒也不是心虚,只是不知所措。她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为什么不跟他说呢?是不是因为他才生气了的啊?
屋子内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月亮已经出来了,透过窗棂投了下来,崔湘之看着地面上长长短短的影子,被分开的一个个格子,像一张棋盘。
他站在棋盘这边,而棋盘那一头,是一扇他不知道会不会打开的门。
崔湘之轻叹了口气,坐回床沿边发呆,他睡不着。
忽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连带着枝叶被人拂动过的声音。
崔湘之猛地抬起来,耳朵竖起。那脚步声极其轻缓,他心跳得有些快,差点盖住了那脚步声。
他连忙捂住嘴巴,屏着气,企图让心跳停止。那脚步声清楚起来了,一步再一步,到门外停止了。
那心跳声又压不住了,崔湘之紧张地揪着衣角,死盯着门,忽然有些慌乱。
自己是不是应该躺下了装睡,万一被她看见了,还以为自己在等她呢,等她等到睡不着,显得他多么牵肠挂肚一样。
他急急忙忙做贼心虚一般地解外衫脱靴子,扯过被子虚虚搭在身上,躺下闭眼装睡。
崔湘之又屏住呼吸,等着。
门外许久没有动静,久到崔湘之差点把自己憋死,轻微地喘了几口气,又凝神听着。
是夜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好像不是啊?明明是脚步声。
不是。绝对不是风。风不会在门前停驻,风不会犹豫抬起手又放下。他听见布料声了。
崔湘之攥紧了被子,把被子默默盖过眼睛,心里盘算着如果她进来了,他应该怎么装作被她吵醒的样子,然后再较会劲,最后等她哄他,他们就算和好了。
终于,门被推开了。
崔湘之的心即刻提了起来,脑袋嗡嗡地转,紧张地咽口水,正准备掀开被子。
却听见那脚步声的主人道:“别装睡了,她没来。”
是木脱的声音。
崔湘之气得一把掀开被子,愤愤道:“你大半夜来我房间干什么?!!有事不能白天说?”
木脱现在俨然穿着一件小吏的衣袍,靠在门边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来看戏咯。”
崔湘之咬牙切齿道:“你又偷听我说话。”
自他们在一起之后,那木脱三天两头,跟在他身边放了留音符一般,他们做什么它都知道,他差点想把这司内的树都砍了。
它那张意味深长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去郑昭耳边说些什么的表情,他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恨不得早早把它踢出天问司。
木脱懒散靠着道:“你自己说话说得太大声了,我都被你吵醒了。”
崔湘之讽刺道:“你个木头,睡什么觉。”
木脱果然炸叶:“谁是木头!?我是灵物!不许拿死物喊我!!”
崔湘之漫不经心道:“知道了。木头。”
木脱气得脑袋着火,崔湘之看着它生气的样子,忽然计上心头。
他知道:“你是不是很生气?生气你就冲我发火。”
木脱狐疑地看着他道:“你在想什么坏主意呢?我可不干,对你发火,点着了房屋,被骂的还是我。”它脑袋的火倏地熄灭了。
崔湘之踏着靴子挪了几步挪到它面前道:“不要你点屋子,你就闹出点动静,树!那些树不是都听你的嘛,你让它们动一动,制造点声响出来就行。”
木脱看鬼上身似的看着他,崔湘之哄劝道:“就几下就行。你不是想回十里楼看看嘛,但你现在戴罪立功,身上有印记,出不了天问司的门,你帮我这一下,我求大人带你回去一趟。”
木脱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会,原本摸了摸脑袋叶子的手放下来,抱臂看着他。
“不。我是个有原则的精怪,绝不假公济私。”
崔湘之觉得一阵深深无力感死死攫住了他,这小木头跟在郑昭身边,跟她学得整天张口就是“假公济私”“公私分明”这种大道理话。
他不甘心。又劝说道:“又没有让你用司里的树做什么坏事,就让它们动几下也不行?”
木脱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它们已经休眠了。”
崔湘之:“……?”
你刚才还通过它们偷听我说话的?!
崔湘之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那你刚才怎么听到我说话的?”
木脱并不回应,只道:“我说它们休眠了就是休眠了,免谈。”
崔湘之气得七窍生烟,木脱倒是悠哉游哉,正准备往外走,好似看够了戏,正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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