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恂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燕风笑意微微淡下去,偏头看他,眼神里带出一点询问。
他没有说话,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武将之间平常的寒暄,只是手在离开她身上的时候,不舍地慢了一拍。
“下马,清点伤亡。”他语气淡淡。
“嗯。”
燕风低头时嘴角弯了弯,再抬起头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神情严峻的少年将领。
现实的境况十分惨淡。
尽管这一场交战,在敌我实力悬殊的前提下,结果实在算得上是奇迹。但确切的数字报上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活下来的人太少了,不够说什么豪言的。
“粮草还剩多少?”她走到宗恂身边,两人并肩而行。
“三日。”宗恂说,“最多了。”
燕风默了默,她这边虽然伤亡更少,但因为出来的时候更匆忙,支撑的粮草其实连三日都不到。
可就算抛开粮草问题,他们仍处于显而易见的困境:方才燕风横空杀出,打了萨尔图一个措手不及,逼得他不得不重整。但那是今天的事,而今天已经快过完了。萨尔图带出来十万人,他等得起,待探子把这边的虚实摸清楚,再回来就不是这副阵仗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就是从现在到他们的探子回报这一段。
“宗将军。”两人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燕风忽然低声唤他。
“我有个想法。”她转过脸,看着他。
他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便在这时,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两骑从山道拐出来,马背上的人老远就喊:“让让,自己人!”
是罗同和迟三,他们两骑马鞍一侧各绑着一两个人,手脚捆着被吊在马侧。
罗同翻身下马,把人往地上一扔:“路上捡的。萨尔图的探子,往这边来的,拦下四个,跑掉两个。”
燕风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跑掉两个。”她重复了一句。
“跑掉那两个是好事。”接话的是迟三,他笑了一声,“那两个不太聪明,看到什么便觉得是什么。”
燕风点头,又问罗同:“可读到了什么?”
罗同:“他们这四人已经摸清楚了我们真正的大致人数,幸好被我们抓了。”
他顿了顿:“但萨尔图派出来的可能不止这一队。”
气氛微窒。
宗恂:“这消息确切吗?”
“不知道。”罗同说,“这几个人只知道自己这队。”
身后简易的营帐已经搭好了,宗恂看了看天色,神情凝重:“进去说。”
营帐不大,四个人坐下来之后把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宗恂先把局势过了一遍。兵力、粮草、军备,每报一项,帐里气氛就沉一分。他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正面硬碰硬绝没有胜算。而今唯有斩敌首一条路可走。”
“今夜就是最后的机会。”
燕风下意识点头,这也是她方才所想,她正要开口,却听宗恂继续道:“我去。”
“你疯了!”
燕风神色焦急:“你忘了上次?萨尔图吃过你的亏,只会更谨慎,你根本不可能近他的身。还是该我去。”
宗恂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冷静道:“萨尔图并非等闲之辈,你的近身功夫不够,近了身也无用,伺机远攻,于你才是最佳的选择。”
“可你的轻功也不够,退一万步,就算能得手也逃不出来。你去便是送死!”
迟三看着都寸步不让的两人,突然笑出了声:“别争了,这事简单。罗同去,他能易容,混进去和混出来都容易。他还能打,至少比你强。”他指了指燕风。
罗同也点头:“确实如此,我是最好的人选。”
宗恂想了想,又道:“此事需我们通力合作,绝非一人可为。迟三,你的幻术能撑多久?”
迟三皱了皱眉,竖起两根手指:“两炷香。前提是我自己判断风险可控。”
他把话说清楚,“如果我觉得不对,我会离开。我不做超出这个范围的承诺。”
帐里没有人反驳他。没有意义,他说的就是他会做的。
燕风接过话:“那好,迟三,你靠幻术辅助罗师父进出。宗将军,你带人马趁夜色偷袭,分散他们注意力。罗师父,您不必真的杀死萨尔图,您只要把他引出来,我会藏在不远处,只要他现于人前,我便能一箭结果了他。”
她说完看向宗恂。
宗恂沉默,他想了很多反对的话,但每一种推到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问题:还有别的法子吗?
没有,没有别的了,这就是最后的办法。
片刻后,他终于涩然开口,对着燕风道:“你射完那箭,不管结果如何,先撤。”
燕风点了点头,是答应了。
几人又商议论确定了些细节,便分散开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
*
边瓦大军的地盘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气的恶臭,陇地的风再大也吹不散。
一个女奴在营地里行走,几个汉子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个故意撞了她,回头看她一眼,眼神先是一愣,然后变成了嫌恶。
"晦气!"
今日打了败仗,郁气本想找个地方撒出去,好不容易遇到了个女的,兴致又被她那张脸扫了个干净。
另一个跟着淬口水,眼风扫过她脸上那道疤——从眼角斜到下颌,皮肉拧在一处,早就长好了,只是再不会消了。
女奴没有管他们,手里提着水桶和布巾,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大帐的帘子掀起来,她侧身进去。
她见过很多次萨尔图大帐里的模样,每次都没有太大不同:桌上有吃剩的东西,地上有洒的酒,还有血迹。
她拿着布巾蹲下去,从水桶里拧了水,开始擦。
真可惜。
她想着,动作没有停。
真可惜,血不是他的。
萨尔图这个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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