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提前到了,他在地下车库起码等了半个小时。他看着盛清棠发的朋友圈。
文案是:生活的酸甜苦辣鲜香麻辣只能自己咽。
照片是九宫格,除了美食外还有她和朋友用海星挡脸拍的半身照,和她一起拍的是那个挡在她前面的男孩。
感应灯亮了。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不是她。一对情侣拎着奶茶从电梯里出来,男的说了句什么,女的笑着推了他一把,往出口走了。
周衡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几片新鲜的薄荷叶子。他选了一片开始嚼了起来。
五分钟后女孩到了地下车库,探头探脑地在寻找,周衡打了下双闪。
“应该没等很久吧?”她说这话的时候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又有一点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理所当然。
周衡靠在座椅里,偏过头看她。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
“没有。”
两个字,被他咬得低低的,有种莫名的情绪。
盛清棠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阵风。她一边拽安全带一边侧过脸悄悄看他。
车内的薄荷味很浓,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周衡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一声,仪表盘的灯亮起来。
车里的歌是很老的粤语歌。
“周衡。”盛清棠整个人紧绷成一条直线,牢牢抓着安全带不放。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讨厌,特别烦?”
周衡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这么问?”
盛清棠的手指在安全带上绞了一下,眼尾垂得低低的,“其实我有时候挺没分寸感的。”
他嗤笑了一声,“我习惯了。”
盛清棠的手指停在安全带上不动了,她偏过头看他,路灯光从车窗外掠进来,一段一段地照在他的侧脸上,“所以你不讨厌我?”
周衡单手打方向盘拐过一个弯。车速不快。
“盛清棠,”他顿了一下,“分寸感这种东西是对不熟的人用的。”
她把头转向车窗那一边。玻璃上映着她的脸,也映着车内仪表盘的光。她看见自己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
“那我以后烦你,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的回答来得很快,“看情况。”
盛清棠撇了撇嘴,手压了压白裙子上被坐出来的褶皱。
红灯还有三十秒,车内的粤语歌停止了播放,安静到能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
越野车的车身比普通车的要高,坐上去有种俯瞰一切的即视感,唯一的缺点就是坐久了腰酸。她往后靠了靠,又往前挪了挪,脊椎骨在椅背上硌了两下,怎么都不太对劲。
“诶,周衡,物业不是五点半就下班了吗?李姐让我们明天签也没关系。”
她转过头看周衡。
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半明半暗。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像是在等红灯,又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是么?那明天签吧。”
停进车位,熄火,歌也没了。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了。
盛清棠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之后加快了一点,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他右手侧。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大概一个肩膀的距离。车库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她的影子比他的矮了一截,裙摆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
电梯的金属壁映出模糊的轮廓,像隔了一层水汽。
电梯一路爬升。
半个小时后......
门锁响了。
川岛第一个进来,“棠棠你回来了吗?”
李倩倩和江畔跟在后面换鞋。
“岛岛我在卸妆。”盛清棠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带着点含糊。
川岛把手上的戒指丢在了玄关处的陶瓷碗中,发出了一声脆响。江畔整个人躺进了沙发里。
她刚洗完脸,皮肤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额前几缕碎发被水沾湿了贴在鬓角,没有妆容的加持,看上去像一幅秀气的白描工笔,“你们都来啦?”
朝暮在李倩倩脚旁摇着尾巴打转。
“这不来审你的来了嘛。”江畔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说说吧,你和大G哥进展到那一步了?”
盛清棠把洗脸巾丢到了垃圾桶里,盘腿坐到了懒人沙发上,“就是在车上说了几句话,然后他送我回家。”
川岛坐到了她旁边,“我们一起讨论了一下,在那的时候他从头到尾就只盯着你看,江畔刮了他车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倩倩立马跳了出来,“还有他看夏润的眼神,不对劲儿。”
“闺蜜你听我说,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朝暮绕到了盛清棠身边,半个身子压在了盛清棠的拖鞋上,她弯下腰揉了揉它的头,“其实我感觉他对我挺怪的,会主动叫我吃饭,但又会赶我走,送我回家吧,但又说我有点烦。”
盛清棠摇摇头,“看不懂。”
江畔像一根被点燃的炮仗,脾气有点火爆,但他柔长的声音又正好压下去了几分,“男人最懂男人了,他就是想钓你!绝——对——”
“为什么要钓着我?我也喜欢他啊,打直球不行吗?”盛清棠拿出了百分之一百的严谨。
李倩倩立马会了意,“可能是喜欢这种暧昧不明的感觉,男人嘛,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他不是开酒吧的吗?不去店里去接你?”
“店里他偶尔去。”
盛清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带着一种替人解释的熟稔。
“他这个都和你说了?”
盛清棠声音低低的,“嗯。”
“闺蜜,这个男人我准你嫁了!”江畔早已被周衡的那句“不用赔”所折服,现已投敌。
盛清棠没有说话,她握住了朝暮的爪子看了看,指甲该剪了,毛也要剃了。
“但是我就是看不出他的喜欢。”盛清棠朝三人眨了眨眼,“再看看吧,万一是我自作多情呢?”
川岛抱臂靠在沙发上,“六月的时候学校不是有毅行吗?劳累会暴露一个人的本性,你到时候叫上他。”
......
屋内一片安静,盛清棠睡得正香,忽然浑身发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手脚怎么也动弹不了。意识明明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
好不容易攒着力气猛地睁眼,朝暮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床,脑袋还枕在了盛清棠胸口,“暮暮下去。”盛清棠把朝暮给晃醒了。
今天上午没课,屋子还浮在懒洋洋的安静里。
朝暮被晃醒之后很不满意,四条腿撑着床垫抖了抖毛。
盛清棠看了眼时间后翻了个身,7:45,“暮暮你乖乖的,再睡半个小时我带你出去遛弯儿。”
原地转了个圈,重新把脑袋搁在了盛清棠的枕头上,黑溜溜的眼珠盯着她看并时不时发出了哼唧哼唧的小狗叫声。
朝暮又蹭过来了,湿漉漉的鼻尖拱了一下她的脸,冰凉的。
盛清棠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后把窗帘拉开了。
日光落在地板上,浮着细细的尘埃。
盛清棠蹲下时朝暮立刻凑过来蹭她的手心,毛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她想着昨天就看出来小狗指甲该剪了,翻身下床翻遍了抽屉,化妆盒、收纳筐、玄关柜子都找了一遍,愣是没见着指甲刀的影子。
她给朝暮添了把粮,“算了,先洗漱,等会带你去散步好不好?”
看到大草坪的狗狗总是控制不住上前留下点什么,盛清棠从口袋里掏出捡便袋装起丢在了小区拐角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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