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财运+4
江锦元当场告了半天假，难得花钱打车却碰上堵车，到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
自然，于事无补。
他茫然地杵在单元楼下，抬头望着那片烟熏火燎黑黢黢的墙面，火已经被可敬的消防队救走，灰烟经久不散。
“……说是楼下那家电路老化着的火，里边住个独居老太太，正好出去遛弯。有人路过发现才报的火警，那时候就已经烧到咱这儿了。”
房东大姐沧桑地蹲在一旁，抹了把脸：“小江，你也看到啦，这屋子现在没法住人。这个月刚开始，房租我不算你的，进去看看你还有啥能用的东西，带走吧。”
这就是要退租的意思。江锦元无言，只得略向前倾身，鞠了个小小的躬。
他照旧给房东大姐转了这个月的房租，大姐没说什么。
这些年来，江锦元身上的破财事件，大多只苦了他自个儿，像这样牵扯旁人的情况少。
只是每次发生，哪怕不是自己的责任，他也习惯力所能及地给受害者一点补偿。
玄学上的事，谁说得准？或许是他们命中有此一劫，或许是被破财体质带累，如果没有自己，那些损失究竟会不会出现？
江锦元不知道。
之后半个上午，他捧着杯最便宜的奶咖，坐在附近的瑞雪店里出神。
等房子允许进去了，他才去拾掇出没烧毁熏坏的小件个人物品，把之前购置的家电家具都留在里面，独自拉着行李箱离开。
这是他在H市的全部身家。
江锦元干脆在公司附近小旅馆开个房间，暂时安顿行李。
过了中午，没事人一样走去公司食堂打饭。
早上接电话时，茶水间里也有几个同事，应该是听到了什么，这会儿欲言又止地瞧着他。
江锦元目光逡巡着寻找祝衡，抽空对她们露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
同事们目光越发同情。
不在，祝总和他的特助都不在。
也对，妖族都有自己的食谱吧？比如貔貅，貌似是吃财宝的。
江锦元加紧时间扒完饭，赶在午休之前，直奔楼上临时划给祝总的办公室。
门关着，他按了按铃，没有回应。
伸手探入口袋，捏住那张名片，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时——
“你找祝总？”身后传来庚特助的声音，“工作上的事，要是没有紧急情况，可以下午再来喔，祝总现在不太舒服。”
“不是工作，是私事。”江锦元犹豫不到半秒，拿出兜里的名片，“既然祝总身体不适，我还是……”
庚特助的双眼忽然睁大了，目光灼灼：“难道您是昨晚那位捉妖师先生吗？”
江锦元没料到一眼被识破，看来祝总不常把私人名片给出去。他坦然道：“是我。”
“没事的，很方便，正是时候，您请进。”庚特助圆圆的眉毛展开了，四连表肯定，几乎是隔空挟着他冲进休息室。
这仿佛要把人拐进窝点的态度有点吓人，让江锦元心中的风险警报连声作响。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定了定神，望向坐在沙发上的祝衡。
老板看起来状态不大好，微弓着背，垂首闭目，唇色缺血，一只手紧紧按在腹部。
虽绷着脸、没什么明显的痛苦神情，周身灵气却紊乱得让江锦元都能察觉。
正观察间，祝衡抬眼，投来冷淡疲倦的视线。
和江锦元对上时，似是一怔。
庚特助兴高采烈：“是捉妖师先生！他找过来了！”
江锦元就势上前几步，摘下眼镜对他微微一笑：“祝总。”
祝衡没开口，眸光只深了几分。
庚特助体贴地关门出去，被午后阳光笼罩的空旷休息室里只剩两人，一站一坐，安静对望。
江锦元一边展示真容，一边犯嘀咕，怎么感觉……祝总好像没有很意外呢？
他深呼吸给自己鼓劲，开门见山：“我考虑好了，我可以和你订立契约，但有个问题要问清楚。”
祝衡缓慢坐直身子：“洗耳恭听。”
“究竟为什么这样仓促地选择我？就算在公司见过，昨天你应该也没认出我。”江锦元脸上是真切的困惑。
“希望你不要再搪塞过去。我这个人从来和财运无缘，踩雷踩怕了，在钱上没有安全感。既然你能看到财气有多薄，应该能理解吧。”
祝衡定定看了他半晌，第一次在面对面时挪开目光：“其实没什么好遮掩的，只是，也不算光彩。”
“……我厌食。”
江锦元没懂：“啊？”
“我厌食。”祝衡带点自暴自弃似的重复，“貔貅一族以金银珠玉、珍奇宝物和世间财气为食，一般等价物如现行货币亦可。但不管哪一类，我都毫无食欲，难以下咽。”
“外币也尝过吗？”江锦元嘴比脑快。
“甚至试过津巴布韦币，不行。”
“……”
那很量大不管饱了。
貔貅不能吃钱，无异于饕餮吃不了饭，惨。
他默了默：“祝总也是不容易。难道说，我的存在对这种情况有帮助？”
“不错。我近期病情恶化，灵山巫让我来H市，说这里有一线生机，我来了，才遇见你。”
祝衡直白地形容：“你看起来很好吃。”
江锦元神色有些微妙：“谢谢夸奖？”
“是事实。貔貅天生能观财气，遇到令我有食欲的，还是第一次——只是太薄了。”
“人无财运傍身，恐怕过得辛苦。所以契约吧，助你开运聚财，对你我而言都稳赚不赔。”
祝衡说完，徐徐吐了口气。
江锦元谨慎道：“可我不确定能不能满足你，如果只是闻起来不错，吃起来却没味呢？”
祝衡可疑地顿了顿：“不会的。”
目光交汇，江锦元没有错过对方眸中孤注一掷的光彩。
祝衡需要进食，所以愿意放手一搏，不想再过当前这种生活的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想通了，就坐过去，两人占据同一张沙发，近在咫尺。
“应该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江锦元，听起来像个富贵名字，就是名不副实。”
“为了它能成真，来吧。”
祝衡侧头不语，喉结不太明显地上下滚了滚。
江锦元：“？”
片刻才听他道：“结契需要亲吻。对貔貅而言，财自口入，气从口出……你先闭上眼。”
江锦元震撼：“你们貔貅的契约方法怎么跟别的妖怪不一样啊？”
契约是妖族与人类独特的共生方式，东北家仙、苗疆虫蛊、国外的式神小鬼等等，本质上都是契约，各取所需或了结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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