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府,魏崖便直奔书房。
达鲁意图不轨已是板上钉钉,可如何将此事上奏朝廷,又如何让圣上和群臣下定决心备战,他还需仔细斟酌一番。
思虑良久,他方提起笔,写到一半,忽听得外头一阵吵闹,不由皱了眉。
常山见状,忙快步出了书房。
“怎么回事?”
小厮欲言又止,“是罗将军的儿子罗天佑,他说有要紧事要找公子,门房不敢拦着,便让他在前厅里等,谁知道,他进了门就一个劲儿地朝后院里闯,还,还说要找丛姑娘问个明白。”
听说是罗天佑,常山有片刻的错愕,“他找丛姑娘,为什么找到咱们府里?”
小厮看了眼书房的方向,声音压了压,“您刚回来,还不知道府里发生的事。几天前,周管事将丛姑娘接进了府,说是公子的吩咐,如今,人就安置在凌霄院。”
“罗公子估计是听到了消息,这才追来的,看他那样子,怕是还对丛姑娘不死心呢!”
常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不等他想明白,便见书房的门突然打开,接着,魏崖黑着脸大步走了出来。
***
通往后院的甬道上,罗天佑被两个护卫按在墙上,半点儿不得动弹,气得他直叫唤。
“你们这帮孙子!快放开我!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放开我,咱们单打独斗!小爷要是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喂喂喂,你们干什么?快松开小爷!堂堂将军府,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常海嘿了一声,手里的绳子用力一拽,“小子!做人可以嚣张,可以跋扈,却不能颠倒黑白!你睁眼瞧瞧,这可是将军府,你不请自来,在府里到处乱闯,还指望我们将你当座上宾?没乱箭将你射成个筛子就算是客气的了!”
罗天佑被他三两下捆了个结结实实,又一脚踹趴在了地上,羞愤不已,干脆将一腔怒火尽数发泄在了嘴皮子上。
“颠倒黑白?哈!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你们将军府做得出强抢民女的勾当,还有脸说别人颠倒黑白?”
“小爷今天就是被你们一棍子打死,也要找你们将军问个明白,他魏崖强抢民女,坏人姻缘,又凭什么不让小爷上门来讨债!”
他的话说完,忽觉四周一片安静,正诧异间,便听一道冷硬的声音由远及近。
“二公子要如何找在下讨债?”
罗天佑后背莫名一凉,扭过身子回头一瞧,便见一身玄色衣袍的魏崖背手立在他身后。
逆着光,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人犹如崖上青松挺拔巍峨,四周仿佛罩了层层寒霜,只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魏,魏将军,”他本能地移开视线,却又在低头的瞬间又硬生生地掰了回去,色厉内荏地大喊道。
“就算是你魏将军,我也不怕你!”
“是我先跟丛生定的亲,她就是我罗天佑没过门的妻,你就是再喜欢她,也不能抢一个已经定了亲的人!”
四周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众人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眼珠子却四处乱转。
魏崖脸上却没半点儿表情,“好,只要她愿意,你可以随时带她走。”
“啊?”罗天佑一呆,勾着脖子看向魏崖,“真的?你没骗我?”
魏崖没理他,转身便走,临走前吩咐常山,“去叫罗家的人过来,让他们替二公子收拾下,免得吓坏了人。”
罗天佑低头看看自己,衣服脏了,鞋子掉了,头发更是乱成了一团,跟外头那些小叫花子有的一拼,哪里还有半分他以为的英俊潇洒!
他脸上一热,再看向魏崖的背影,忽然觉得,魏将军也没他想象得那样不通人情。
至少,他还愿意在丛生面前替他留几分颜面呢!
他心里高兴,嘴角一咧,对着远去的背影高声道谢,“多谢魏将军!您真是个好人呐!”
然而,他这高兴却在见到耗子的一刹被浇得一干二净。
“你是说,我跟丛生早就没关系了?”
耗子跟着他一起长大,最是明白他的心思,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可想起夫人的交代,又只得结结巴巴地劝道,
“公子,夫人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好,丛姑娘虽说长得好,性子也没得挑,可到底出身上差了些,再加上又被人抢了亲,清白还在不在都难说。”
“闭嘴!”罗天佑嘶吼一声,挥着拳头就朝耗子砸去,却因为太过愤怒,拳头没砸到人,自己却先踉跄倒地。
“你闭嘴!闭嘴!”他将头埋在地上,拳头用力捶打地面,嘴里却如小兽般呜咽低吼。
他不是傻子,在这独峰口,要是没有人撑腰唆使,谁会好端端地跟丛生过不去?谁又敢上门逼她嫁人?
从前,他只知道母亲不喜丛生,却也从未想过,她竟会厌她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亲手将人推入火坑。
只是,她这一推,叫他如何再去面对丛生?
***
华灯初上,明月高悬,侧院的动静渐渐消失,四周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常山送走了人,刚走到廊下,便看到常海站在书桌旁,人虽还站着,眼却半阖,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
他忙跨入屋内,高声喊道,“公子!”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常海浑身一个激灵,人也跟着清醒了过来,见是常山,又淡淡移开了视线。
魏崖却没留意两人之间的诡异,只问道,“人走了?”
“是,罗将军说,他改日再登门赔罪。”
罗天佑自觉无脸面对丛生,更不愿回家见母亲,干脆自己锁在将军府的客房内,仿佛这样跟丛生同在一府,便缓解他煎熬不止的心。
最后,还是罗将军一脚踹开了门,这才将人带走。
魏崖嗯了一声,并未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反倒吩咐起了别的事。
“周管事年岁不小,明日便让人送他回山东荣养吧。”
常山二话不说,立即躬身应下,一旁的常海却抬头看了自家公子一眼。
在他看来,周管事是有错,要不是他藏了私心,又故作聪明地将人“迎”进了府,事情也不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不过,仅仅因为一个女人,就将夫人的乳兄赶出府,似乎又有些过了。
魏崖还在继续吩咐,“丛姑娘那里,你让人去看看,”
话说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眉心微蹙。
人已经进了府,断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只是,他虽对女人没多大兴趣,却也不是什么女人都往房里放的。
至少,被别的男人碰过的女人他就没兴趣!
常山见他面上似有难色,以为他不知如何跟丛姑娘解释,便道,“要不,属下去跟丛姑娘说,她不是小气的人,若是知道这是一场误会,想来应该能理解。”
在他看来,公子对丛姑娘无意,丛姑娘也未必对公子有情,不过都是阴差阳错,既然这样,不如当面说个清楚,也省得留在府里彼此难堪。
魏崖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对她倒是了解。”
常山一愣,却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常海在一旁看得分明,心思转了转,试探着道,“公子,秦家母子和那几个泼皮还在柴房关着,您看,该怎么处置?”
魏崖眸中寒光一闪,“送到矿场,世代为奴!”
常山又是一惊。
本朝律法虽严,却很少会累及子孙,如今,公子不仅将人罚去矿场做苦力,还要让他们子孙后代皆不得翻身!
常海眼底划过一丝了然,赞道,“公子英明!那几人平日在这独峰口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搅得百姓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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