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清晨,外面车马已经备好。
清韵一早沐浴梳洗,换了衣裳,临行前又看了眼榻上。
淡淡香味靠近,她坐到了榻边。照例先查看了伤口,接着才看向他的脸。七日下来,燕戟也明显消瘦了几分,下颌轮廓愈发清晰凌厉。
“我……要离开几日。”她声音很轻,“不一定回得来。”
他闭着眼,没有反应。
“等你醒过来,代我常去看看吉婶好不好?”
她微微垂眸,“吉婶是我来这里后,第一个用心待我的人。这些日子不见,她一定担心坏了。她是个可怜人,日后若遇难处,你一定要帮帮她。”
“还有,”她顿了顿,“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发脾气,更不要再受这样的伤。即便所有人都唤你守护神,可你终归是人,是肉体凡胎,不是金刚不坏之身。”
此时帐外传来隐隐说话声,她侧头望去。虽然并没有人来催她,但清韵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低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目光落在了他腕上的伤处。
“小时候你为我出过头,长大后又救过我的命,甚至还因我这般折损自己。细细想来,我好像从来都没真正偿还过这些人情。”
她拿过一旁印朱,沾在他指腹。
“所以这一次能帮上忙,我心里是高兴的。哪怕只拖一日,我也觉值得。”
沾了印朱的手指摁在一张不大的纸上。清韵将那纸折好放于袖中,又替他擦了指尖,末了起身。
榻上的人仍没有反应,帐子里静默片刻,响起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帐帘掀开,正迎面撞上端着药的何方世。
“夫子。”清韵朝他一笑。
何方世却不似平日般闲散态度,“这就走了?”
“是。”清韵朝他行了一礼,何方世欲扶,却听她说:“多谢夫子一直以来对我的照料。望夫子多加保重。”
何方世端着药,看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出发,过了金辽河一路朝东而去。周遭一片沉寂,原地静默许久,何方世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帐子。
药放到榻边,他看了眼榻上的人。
这几日忙着精进药方,除了熬药,旁的一概不管。此时细看,才知榻上的人被照料得有多精细。
帐中没有一丝血腥气,身上血迹早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今日里衣与昨日又不同了,但相同的是衣裳依旧柔软整洁,散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右胸处纱布是新换的,边缘压得平整。躺了好几日,早该冒出胡茬了,可那张俊脸上却是干净如初,足见照顾者用心之甚。
“你小子倒是好命。”何方世没好气道,“牛屎一样的烂脾气,竟还遇上这样的可心善良人儿。”
手边药已经温了,何方世可没清韵那么细致,三两下就给喂完了。
“那草原豺狼窝,去了还能有命回来?你若也心疼她,就快些醒来拿出个对策。”
说完药碗一放,他起身再度朝帐外走去。
帐外站着值守将士,何方世吩咐:“我出去再弄些别的药,一会儿便回来。你们这满身尘土的,不要进去待着,每隔半个时辰掀帘瞧一眼就是。”
“是!何夫子!”
帐帘在身后紧紧合上,帐中一片寂静。
无一人发现,燕戟原本温凉的手,又再度开始灼热起来。
*
前往草原的一路还算平坦。
赵景煜骑着马走在一旁,前面驭车的是他的副将。这一路上,马车里始终安安静静。
里面的人自上了车就没再出过声。犹豫片刻,赵景煜还是唤了声:“清韵姑娘。”
下一刻,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才轻轻拢开帘子,露出张巴掌大的脸。
赵景煜微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见她面色不佳,他问:“是不是害怕?”
清韵的确有些紧张。离草原越近,心就越砰砰跳个不住。此番她不仅要去见一群素未谋面的敌人,还要用谎言骗过他们。
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听赵景煜这么问,她如实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多久?”
“现在还早。从大元到草原,快马也得一天一夜,马车得两天两夜。”
两日时间……应该足够缓和心绪了。
见她明显紧绷着,赵景煜说:“途中并非不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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