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天色将暗未暗，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一辆公交车在巷口外的站牌前停下来，车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敏从车上走下来，她身上挎着一个包，手里拎着一个网兜，兜里装着两罐奶粉和一包红糖。沈敏回头看了周向东一眼，道：“周向东，你快点。”
“来了来了——”周向东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里面装的米和面，沉甸甸地压在他肩膀上，走几步就得往上掂一下。他另一只肩膀上还挎着一个布包，包里的东西随着步子哗哗响，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瓶瓶罐罐。
沈敏的脚步快一些，周向东扛着东西走不快，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沈敏，你等一下我。今天这袋子有点重……”沈敏停了一下脚步等周向东，周向东喘着气追上来，两个人并肩往巷子里走。
巷口的大槐树下，几个大妈正坐在小马扎上乘凉，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其中一个看见沈敏和周向东走过来，抬手指了指，又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了几句。
两个人拐进巷子，走到李好家院门口。
院门锁着，周向东刚想敲门，忽然就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偏头往西边一看——院墙拐角处，程磊今天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正使劲伸长脖子往院子里张望，脚尖一踮一踮的，踩得下面那个人直晃。下面那个人矮矮瘦瘦的，缩着脖子咬着牙，脸憋得通红。范国庆，程磊的表弟，平时跟在程磊屁股后面跑，指哪儿打哪儿。
周向东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程磊！”他吼了一声，把手里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撂，大步冲了过去，周向东道，“你大爷的，干什么呢！”
程磊正趴在墙头上看得入神，听见这一嗓子，吓了一大跳，从范国庆肩膀上踩空了，整个人从墙头上滑下来。他胳膊肘在墙面上蹭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范国庆被他带得往前一栽，踉跄了好几步，差点趴在地上。
程磊的胳膊肘蹭破了一块皮，正在往外渗血珠子。他嘶了一声，下巴抬起来，冲着周向东道：“我干什么了？我路过，看看不行？”
“路过？”周向东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瞪着程磊，道，“你趴人家墙头上路过？你倒是会路过，路过头顶上了？”
程磊往后退了半步，但面上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我来看看李好，关你屁事！”
“还就关我事儿了！”周向东的声音更大了，他道，“你扒墙头，你属壁虎的！我今天就治治你！”
程磊被他吼得退后了几步，但他还是没把周向东没当一回事，他切了一声：“周向东，你少管闲事。我今天没带人，不跟你计较。改天要是让我碰见你，我叫你好看！”
周向东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
程磊见他动了真格的，往后一缩，朝范国庆打了个手势。范国庆赶紧把墙根底下的自行车推出来，程磊一屁股坐上去，拍了拍后座：“快走！快走！”
范国庆蹬了几脚，自行车摇摇晃晃地窜了出去。
程磊坐在后座上，回过头来朝周向东竖了个中指：“周向东你给我等着！李好我迟早娶到手！”
“你做梦去吧！”周向东道，“你敢再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程磊已经拐出了巷口，只留下一串自行车丁零零的声音。
周向东站在巷子里，看着程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胸口还在一鼓一鼓地喘着气。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
“行了，他也蹦达不了多久了。”沈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向东气呼呼地把蛇皮袋重新扛上肩膀，两人又走回门口。
周向东敲了几下门，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李好？”周向东喊了一声，“我和沈敏来了！”
他又拍了拍门板，侧着耳朵听了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人，屋门也都关着。
“李好之前不是说她每周六休息吗？”周向东直起身，挠了挠头道，“人呢？”
他又拍了拍门板，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周向东！你把门拍坏了，你赔呀！”
周向东吓了一跳，回过头去。
吴晓琳站在两人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歪着头看着他们。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一条马尾。
“晓琳？”周向东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吴晓琳走到门口，伸手掏钥匙，道：“别拍了，家里没人。”
“我二嫂中午生了，我妈我爸都在医院，我刚送完饭回来。”吴晓琳说，“李好和她嫂子也不在家。”
“李好她去哪儿了？”周向东问道。
吴晓琳开了锁，她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说吧。”
三个人进了院子，周向东把蛇皮袋放在院子里，问道：“晓琳，她们去哪儿了？”
“京北。”吴晓琳说，“民生病了，心脏不好，市里治不了，得去京北做手术。部队那边帮忙联系的医院，还跟着一块儿去了。”
“部队？”周向东皱了皱眉，问道，“谁呀？”
“听说是建业哥的战友，好像姓顾。”吴晓琳说。
沈敏把网兜放在石桌上，又问道：“那民生现在怎么样？”
“走之前烧退了，但医生说还是得赶紧去京北。”吴晓琳说，“李好走得急，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送。”
“她走之前也没和我说一声。”周向东道。
吴晓琳看了他一眼：“她走得很急，哪顾得上挨个通知。民生那几天情况不好，医生说不能再拖了。她跑上跑下的，光医院就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
沈敏点了点头，指了指石桌上的网兜，道：“那麻烦你帮她收着，等李好回来给她。”
周向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院子中央的蛇皮袋拉了过来，又从挎包里面掏出两瓶水果罐头放在石桌上。
“这袋子里是米和面，晓琳，你等李好回来给她就行。”他道。
“行，我等她回来给她。”她说，“你们放心吧。”
“那个……李好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周向东问道。
吴晓琳道：“没说。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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