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纤指了指沟渠对岸那棵柳树，让庞林看横伸到沟渠上方的那枝粗枝。
枝干上有一道极深的勒痕，树皮被磨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新鲜的木质部，证明昨晚有人用粗绳挂在柳树枝上，把磨盘吊起来运走了。
裴君逸蹲在沟渠边仔细查看痕迹，发现泥缝粘着一小撮灰色的粉末。他用指腹捻了捻，放在鼻尖一闻，立刻皱起了眉。“这草木灰里混了烧过的皂角渣，是军营里伙夫用来洗油布的铁证。军中伙房每隔半月就要用皂角水煮油布防霉，烧过的皂角渣混在草木灰里，只有军营伙房才会大量产生。”
他把那撮灰放在掌心递给凌纤瞧，这灰不是普通农家灶膛里出的货色，能看出里头深褐色的炭粒棱角分明，是皂角荚的残壳。
卫观竹适时补充：“昨夜轮值巡街时，我看见一个鬼鬼祟祟推板车的人被野猫惊了马，人仰车翻。我本想把人和货都扣下再细细盘查，但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对方三个人跑得太快。所以我只来得及记住那辆板车的轱辘印是左轮微跛，轮辋缺了一小块铁皮。”
而这辆跛轱辘板车，在柳树沟另一头的土路上被磨盘拖痕压出了一道完全吻合的印记。
卫观竹半跪在车辙边，拿手比了比轮距，仰头说：“这辆板车换了轮辋，应当就是我当时看到的那一辆。”
一行人顺着拖痕继续追查，一直追到马蹄巷深处一座废弃的油坊门口。
油坊大门紧锁，里面飘出一股刺鼻的药味。徐星斗一脚踹开大门，里面堆满了木箱。打开一看，竟然全是川乌、马钱子和曼陀罗花，正是那份采购清单上的三种毒材。
而院子角落里赫然摆着一盘大石磨，磨盘的轴孔里塞着一卷油纸，取出来展开一看，是青阳门残党最新的一批联络名录。名录末尾写了一行小字：“五迷阴已备，待月晦日投放。”
凌纤吩咐：“油坊前后门封死，卫观竹带着那卷联络名录回去复刻副本，分发给各哨口的值夜弟兄，裴君逸去请我哥过来。”
青阳门既然囤了足以毒翻半个盛云京的迷药，不能只靠镇抚营单打独斗。
夕阳沉到巷墙以下时，连珣出现在油坊门口。他身后跟着背了满满一背篓瓶瓶罐罐的苏小榕，以及扛着打狗棒的唐葫芦。
这磨盘底下挖出的东西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大。油坊的榨油池底下埋了上百斤已经调配好的五迷阴药粉，正上方那盘石磨不偏不倚压在地窖通风口上。几人分头行动，凌纤和唐葫芦、苏小榕在镇抚营内，连珣和厉风川以及徐星斗、卫观竹几人外出采集线索，将线索带回由凌纤分析处理。
五迷阴的案子还在紧锣密鼓地调查，这会却有人拎着食盒来到了镇抚营。
唐葫芦蹲在门边，待看清楚来人，他腾地一下站起来，“秦慕楚？你来镇抚营作甚？”
秦慕楚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看都没看唐葫芦一眼，径直走到凌纤面前。
他把两个食盒往她桌上一放，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邀功：“姐姐～我给你带了酱牛肉还有腌萝卜。”说完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朝她露出一个合欢宗招牌笑容，“这几天你查案都没回家，我想你了。”秦慕楚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却还是被旁人听清了，整个镇抚营的空气凝固了。
裴君逸的目光从食盒移到凌纤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到秦慕楚脸上。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以他平日的修养而言，这两眼打量属实是有点东西。
庞林听到动静之后从后堂跑出来，看看秦慕楚又看看凌纤，圆眼睛瞪得溜圆，嘟囔了一句：“这人谁啊。”
凌纤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慕楚已经绕过桌子，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用一种委屈至极的语气道：“姐姐，他们都去镇抚营帮你，你们每天晚上早出晚归的，就留我和林之墨在院子里苦等，是不是不太地道？”
苏小榕正忙着配置解药，待听到秦慕楚的动静，忍不住探出头，悄声问一旁的唐葫芦，“秦慕楚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唐葫芦已经看透了事物的本质，“你忘了他在合欢宗教咱们的时候怎么撒娇的？他一直都是这副尿性。牛皮糖似的，被缠上了就根本甩不脱。”
自打秦慕楚迈进镇抚营的大门之后，飞速征服了镇抚营从上到下几乎所有活物，包括厨房那只肥得走不动道的白猫雪团儿。他管裴君逸叫“裴哥哥”，管庞林叫“小兄弟”。
只有唐葫芦保持清醒，私下跟凌纤蛐蛐：“秦慕楚这人太危险，可别忘了咱们在合欢宗的时候就领教过他的手段。”
“什么手段？”是死缠烂打的手段吗？那确实。
“之前秦慕楚让月华师姐在打分的时候给我多评了一级。”
唐葫芦说到这个就来气，“我以为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好心帮我，后来才知道他偷偷给我那份情话试卷加了批注，‘此处可用山楂糕比喻，山楂糕者，外酥内软，酸甜可口，正如我对师姐的一片真心。’这句后来被月华师姐哦不，那个桃花煞当堂念出来，表扬我的情话有质的飞跃。”
唐葫芦捂住脸，“他爹爹飞跃个锤子啊！那坏胚子添油加醋之后全变味了！桃花煞念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钻到桌子底下！”
“你上次还说你是靠自己实力通过所有合欢宗考核的。”
“我当时死要面子。”唐葫芦痛苦地抱头，“这个黑历史我瞒了这么久，今天全交代了。”
凌纤叹气，安慰性地拍拍唐葫芦的肩膀，“你也别太难过了，这件事情和你之前在合欢宗留下的其他糗事相比，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种情况还是没有持续太久，连珣去城郊几个可能有暗桩的镇子摸了一圈底，来回走了四五天。
他赶回镇抚营的时候，猝不及防看到了窗外院子里的秦慕楚。彼时秦慕楚正蹲在廊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逗那只白猫，雪团儿翻着肚皮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嘴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秦慕楚笑盈盈地挠它的下巴，那张侧脸在夕阳下逆着光，好看到庞林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路过时绊了一跤，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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