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请帖
吕蒙还保持着作揖的姿势,腰弯得很低。
周湛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她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吕蒙通红的耳尖上,带着好奇和探究。
这个年轻人刚才还像只毛躁的大型犬,咋咋呼呼的满院子找将军,现在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吕蒙?”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扫过瓷面。
她对吕蒙的印象,只停留在课本里的孙权劝学。
吕蒙的耳朵更红了,红的几乎要滴血:“是……末将吕蒙,字子明,今年十九,现为将军麾下……”
“停。”周湛被他这一串报菜名似的自我介绍逗笑了:“我又不是考官,你紧张什么?”
吕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他跟着将军南征北战,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抖过,可眼前这姑娘只是随口问了他一句,他就觉得胸口紧张的发紧。
大概是因为她太好看了。
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好看,是像清晨的薄雾,干干净净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起来吧。”周瑜在旁淡淡开口,目光却落在周湛唇角的笑意上,眸色微沉:“子明,以后在府里见到姑娘,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吕蒙如蒙大赦,直起身,却不敢抬头看周湛,眼睛盯着地上的青砖缝,仿佛那是什么全世界最好看的地方。
“将军,”他的声音还发紧:“末将……末将奉令前来,是将军说舒县近日不安稳,让末将带一队亲兵听候调遣……”
“嗯。”周瑜应了一声,转向周湛:“湛湛,子明是我从汝南带出来的,性子直,但武艺高强,为人正直。你在舒县走动,若我不在,就让他跟着。”
周湛挑了挑眉。
这话里的意思,像是给她配了个护卫。可她需要的不是护卫,是能用的人。
“吕什长,”她把茶杯递给小沅,往前走了两步,裙角拂过吕蒙的靴尖:“你会修水坝吗?”
吕蒙愣住,猛地抬头:“啊?”
“水坝。”周湛重复了一遍,目光清亮:“城北那道坝,拦了下游三个村子的水,还贪污了两千贯。张扬现在应该在大牢里发抖,但那坝还很危险,随时会塌。我问你,你会修吗?”
吕蒙眨了眨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以为姑娘家会问些花,首饰,胭脂水粉的事,再不济也是问问将军的喜好,可她一张嘴,问的是水坝,是贪污,是土木工程。
“末将……末将只打过仗,没修过坝。”他老实回答,又急忙补上一句:“但末将学东西快!将军教过末将,不懂就问,不会就学!”
周湛勾了勾唇。
这回答有点傻傻的……却真挚而赤诚。
“那好。”她转身往屋里走,声音飘过来:“去换身便服,半个时辰后,跟我去城北。”
吕蒙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周瑜轻咳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
“末将遵命!”
他转身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踉跄跄的消失在院门外。
周瑜看着他那副狼狈样,难得的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看上他了?”他问,语气平淡的像在问天气。
周湛正在屋里翻找小沅给她备下的衣裙,闻言探出半个脑袋:“什么?”
“吕蒙。”周瑜走近两步,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散乱的发髻上:“他年轻,好拿捏,对你又一见钟……死心塌地,你想收他做心腹?”
周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件藕荷色的窄袖衣裙,歪头看他:“将军不高兴了?”
周瑜没说话。
他确实不高兴。
她之前怎么都不想和自己走,现在第一次见吕蒙,就让吕蒙留在她身边。
他有些吃醋。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拦着?
“没有。”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只是提醒你,吕蒙虽直,却不傻。你想用他,得真心换真心。”
周湛把衣裙搭在臂弯里,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周瑜的胸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心跳漏了一拍。
“将军,”她仰着脸,笑得像只可爱的猫猫:“我对你也是真心换真心,你怎么不信?”
周瑜喉结滚动了一下,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力道却很轻,他舍不得她半点疼。
“我信。”他低声说:“所以我才怕。”
怕什么,他没说。
周湛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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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城北水坝。
周湛换了身利落的衣裙,头发用那根银簪绾紧,站在堤坝下仰头看,吕蒙跟在她身后,已经换了一身灰布短衣,腰间别着环首刀,像个护院,而不像军士。
堤坝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土石结构,表面长满了杂草,几处渗水的地方带着深色的泥痕,她沿着走了几步,忽然停在一处杂草特别茂盛的地方,脚尖点了点地面。
“挖开这里。”
吕蒙一愣:“挖?”
“挖。”周湛语气笃定:“这里被人动过手脚。”
吕蒙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招手叫来几个跟着的士兵,按照周湛的话动手。翻开泥土,撬起石板后,下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基松得像豆腐渣,更可怕的是,堤坝主体与地基连接处,竟然有一道极其长的裂缝!
“这……”吕蒙脸色发白:“这要是雨季再来一场暴雨,必塌无疑!”
“所以张扬贪污的不止两千贯。”周湛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把沙土,在日光下搓了搓:“他还买了下游近千条人命。”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张扬倒了,但这坝还在。郡守府现在乱成一锅粥,没人顾得上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清凌凌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从今日起,这坝我接手。吕蒙,你带人把这里围起来,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多找些人,再买足够的石头,我要在十日内把这地基重新做一遍。”
吕蒙看着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震惊。
“末将……”他张了张嘴,忽然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遵命!督农令放心,末将亲自盯工,绝不让这坝再出半点纰漏!”
周湛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督农令?”她歪头:“什么是督农令?”
吕蒙愣住,抬头看她,又看看她身后不知何时走来的鲁肃。
鲁肃一袭青衫,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木匣,正向他们走来。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姿态非常恭谨。
“姑娘虽还未接印,但吴侯的任命,已经下来了。”
鲁肃走到周湛身侧,将木匣轻轻放在堤坝的石栏上,掀开盖子:“庐江郡督农令,兼领医署丞,可自由出入府库,调阅舆图,过问刑狱。姑娘若要修这水坝,一切调度,都不需要再经过他人之手。”
匣中躺着一方官印。
铜质,方方正正,印钮雕成一只伏虎,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暗金色。
周湛的目光落在那方印上,没伸手。
“吴侯不怕我拿了印,反过来咬江东一口?”她似笑非笑。
鲁肃摇头,笑的更加温和:“吴侯说,姑娘若是那种人,今日便不会为下游三村的百姓出头。”
周湛沉默了一瞬。
风从河道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她忽然想起几天前,她还蹲在溪边看小鱼,如今却站在这里,被人捧着官印,求她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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