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过,天气渐暖,京中的街市日渐喧闹繁华,车马穿行,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处,好不热闹。而此时,宋府门口的巷子里却一片安静,与周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巷子口有四个身形挺拔、目光如鹰的护卫把守,巷子深处停了一辆上等马车,车夫远远的站着,只有一名梳着垂鬟分肖髻,身着浅杏色百褶罗裙的侍女目视前方静静的候在马车旁。

马车里坐着两个美人,一个明眸皓齿的美人身穿石榴红织金流云纹罗裙,外罩半透明的海棠粉纱大袖衫,端坐在上方,华服上的金线在日光下流转生辉,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少女,少女不似美人那般美得张扬夺目,却也灵动可人,细看下会发现五官极为精致,也是一个美人坯子。

“我知你二人已有婚约,可那是娃娃时定下的,做不得数,你若真心为他好,就该明白,我能给他的你给不了,不若早些放手大家都好看。”明眸皓齿的美人朱唇轻启,淡淡说道。

“若之遥真能放下我们两人的情谊,我自是可以退婚,可若他为了这份感情坚守,我又有何理由退缩,郡主殿下,你身份尊贵,可说句不敬的话,感情可从来不看地位,只看真心。告辞。”对面少女说完,便提起裙摆,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我萧令仪看好的,还没有得不到的。”明眸皓齿美人的声音从马车上传出,声线清冷平缓,却透露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少女脚步一顿,向着宋府走去。

“小姐,”一个身穿碧绿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的侍女等在宋府门口,见宋清栀走了回来,忙迎上前轻声问道,“那人是郡主吗?我瞧着是郡主府的马车”。

宋清栀回头看了眼那辆上等楠木打造的马车,外壁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包着鎏金铜饰,车辕两侧悬着素色宫灯,灯面上绣着小小的郡主府徽记。

“走吧,回府。”宋清栀眼中满是倔强,转身跟侍女栖棠说道。

“是。”栖棠发觉小姐神色不对,不再多说,同宋清栀一起进府。

岂料两人刚走进前院,就见宋清栀胞弟宋清砚身边的小厮临越神色惶急,脚步踉跄地跑了回来,临越见到宋清栀急切地垂首禀报,“小姐,不好了,少爷被抓走了。”

宋清栀心头猛的一跳,神色无常的问道:“怎么回事?别慌,慢慢说清楚。”

临越大喘了几口气,终于将气喘匀,连忙说道:“今日,我照常陪少爷去书院,夫子正讲着课呢,突然一队官兵闯了进来,问谁是宋清砚,少爷站了起来,他们说少爷私藏禁书就把少爷带走了,夫子问他们是何人,要上前理论也被他们推倒了。”

宋清栀听后,想到方才明熹郡主萧令仪言语中的威胁和笃定,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临越,你先去将此事告诉母亲,再派人去将父亲请回来。栖棠,去打听一下少爷如今人在何处。”宋清栀看了一眼大门口,攥紧手指,眼中透过一丝冷冽,冷静的吩咐着。

“是,小姐。”两人听后不敢耽搁,立刻领命。

巷子口。

“走吧。”萧令仪放下车帷,对侍女晚菱说道。

“回府。”晚菱对车夫喊道。

长街熙攘,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轱轳碌碌,沉缓低稳。路上,晚菱悄悄看了萧令仪几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萧令仪隔着车帷看着街市,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郡主,奴婢不解,为何不直接让沈公子和那女人解除婚约,或直接找王妃做主求陛下给您赐婚。”

“他二人毕竟是自幼的婚约,之遥方中探花,仕途刚刚起步,若此时主动解除婚约,恐会被他人说薄情寡义,对他仕途会有影响,且本身母妃就瞧不上之遥家门第,若得知他已有婚约,又怎会去求陛下赐婚。”萧令仪将目光移回车内说道。

“可为何不直接找人教训一下那女人,让那女人主动退婚,凭咱们王府,量她也不敢不从,何故还要大费周章从那女人弟弟处下手,若是那女人心狠不在乎她弟弟,硬赖着沈公子怎么办。”晚菱满眼不解。

“不会的,她可以不在乎,但她爹不会不在乎,宋府就这么一个男丁,听说书院夫子都特别赏识,说有进士之资,这样的好苗子若是因为私藏禁书无法参加乡试,宋府又岂会容她,她若识时务,就会主动与之遥解除婚约。但我若直接对她下手,恐怕之遥更会同我生嫌隙,该觉得我仗势欺人了。告诉兵马司王征越,只把人关着就好,别动刑,那宋家二郎也是个好苗子,别真伤了。”萧令仪说完,闭上双眼,倚在车内。

“是,郡主。”晚菱见状不再说话,车内陷入沉静。

萧令仪脑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沈之遥的情形……

四月,国公府举办赏花诗会,萧令仪最是厌烦那些攀附权贵的奉承嘴脸,远离人群到观鱼池喂鱼,适逢晚菱去拿鱼食,一个轻薄举子见其貌美上前纠缠,正当她不知如何之时沈之遥就那样出现了,萧令仪直到如今还记得那日沈之遥穿了一身月白绫罗长衫,腰束素玉窄带,清雅绝尘的说‘兄台既是新中举人,熟读圣贤书,当知礼义廉耻,竟当众唐突女眷,这般鄙陋言行,纵使榜上有名,也难入正人君子之列,我定将此事禀告王府主君与学官。’

后来诗会上以丁香花为题作诗,沈之遥写下“丁香含韵存寒骨,漫立春风意自孤”,更是触动萧令仪,她这才得知他便是今岁新科探花郎,沈之遥,从此,这个名字便在心里扎了根。

那日,她同之遥表明心意,可他却说已有婚配,且他也早已心仪那名女子,她便想着亲眼来瞧一瞧那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今日见了,宋清栀的确是个好姑娘,清雅通透,沉稳有度,若没有沈之遥,可能她们会成为闺中密友,但她是萧令仪,她的字典里可没有放弃和认输,她看上的,势必要争一争。

不多时,栖棠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小姐,打听清楚了,少爷如今人在兵马司衙门,还未定罪,只说是在少爷包中翻出了禁书,具体事宜还在调查。”

宋清栀心下了然,这是在等自己妥协低头,她叫着栖棠同自己一同去到正堂,宋父翰林院编修宋长风已被请了回来,此刻正在堂中焦急的直转,母亲周氏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掩面哭泣。

“父亲,母亲。”宋清栀缓步入内,屈膝万福。

周氏见宋清栀进来,哭着说起来,“栀儿,砚儿被人诬陷藏禁书抓走了。”

宋清栀上前轻抚周氏的背,安抚道,“母亲别急,砚弟暂时无事。”说着,眼神示意栖棠将打听到的说了出来。

听到宋清砚目前人在兵马司,此事还未定论,尚在调查之中,周氏才暂且放下心来。

“父亲,母亲,砚弟此事是因我而起。”宋清栀走到宋父面前,跪下,在宋父的一脸不解中继续说道,“明熹郡主萧令仪看上了沈之遥,陷害砚弟应是想逼我退婚,女儿方才回府前已经见过她了。”

宋长风听后,跌坐在椅上,周氏起身喊道,“郡主也不能抢婚,也不能随意抓人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说完跪在宋长风身边,拉着宋长风的衣摆哭诉,“老爷,你去求陛下吧,砚儿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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