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攒了许久的雨，在六月下个不停。
闷雷过后，暴雨像石子打穿泥巴，连雨寒往后缩了缩，皱眉望着狭窄的屋檐。早知道该带把伞的。
她虽不怕雷，也希望雨势能小一些。
同学都走了，就剩自己还在校门口。
自行车压过斑斑点点的泥坑，一股浑浊的浪花扑上红砖台阶，军绿色黄胶鞋稳稳撑住。
“咋不带伞。”
陈年橡胶的味道扑鼻而来，她抖开黑乎乎的雨披，套在身上，乖乖坐上自行车后座。
“爸，我妈呢。”
爸爸连胜的腰很弯，像一座被雨水冲刷过的山坡。她隔着山坡使劲儿问。
“你弟弟怕打雷。”
连胜微微沙哑的嗓音飘在雨里。
“把住喽。”
她不大的小手捏着爸爸的雨衣，指尖冰冰凉，却皱着眉想笑。
“我想要一把伞，红色的。”
“要那干嘛。”
“有伞，放学就能自己回家。”
她八岁了，觉得可以。
连胜没说话，依旧奋力地蹬自行车，要攀上湿滑的土坡必须一鼓作气。
后座的小姑娘也拎着爸爸衣角生怕拖后腿。
她屏住呼吸，仿佛这样就能减少阻力，毛茸茸的两簇短眉揪在一起，躲着从帽檐灌进来的雨水。
暴雨天本就行人稀少，只有一辆晃晃悠悠的小卡车从父女俩身边驶过。
那卡车很脏，脏得像刚从泥里生出来似的。
可车上一双双眼睛却亮亮的。
“爸，爸！小狗。”
连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顶雨骑行，他实在不想多说什么。
连雨寒还扯着衣角，腾空的脚丫使劲儿蹬。
“爸，他们去哪儿。”
连胜瞟了眼。
辨不清颜色的小狗瑟瑟地在铁笼里发抖，只有眼睛明亮异常。
他心一沉，缓口气，“总有地方让他们去。”
“那是去哪儿？”
连雨寒追着问，也没个答案。
超过父女俩的卡车却在前面停下，像等着什么。
坡度渐缓，连胜紧蹬两下就赶上。
驾驶侧车门打开，一个穿暗红色T恤的男人跳下车，走到左后轮看了看，骂咧咧踢了一脚。
男人掏出手机，声音刺穿雨幕，顺着风飘进她耳朵里。
“车胎扎了。你要不要，一车三百，狗肉馆都抢。”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男人抹抹脸又回到车上，任由小狗在铁笼里淋雨。
“爸，小狗。”
已经骑出去的自行车陷在泥里，连胜也听见男人的话。
他单脚撑着路边一块石头，“你妈不能让。再说，咱也买不起。”
雨滴拍着雨披刷拉拉地响。
连雨寒回头看看，揪着爸爸雨衣恳求道，“就一只，爸爸，一只。”
“一只有什么意义？小寒，那有一车呢。”
连胜轻快地踩下石头，借力蹬起车子，后座一晃，车身超乎寻常的轻。
一扭头，裹着雨披的小影子已经趟着泥水往回走。
雨披很大，女孩儿很小，长长的后摆拖在在身后，模糊了脚印，像蜗牛爬行的痕迹。
连胜无奈跟过去。
“一车才三百，一只要五十？”
连胜抹抹洇湿的额头。雨披帽檐已经开始渗水。
“便宜点吧，不是孩子想要我也不回来。再说，你是按车卖，少一只两只的谁在乎。”
“给别人是按车，等雨停了，车修好，到狗肉馆上称，少一只都是钱。”
男人也不下车，隔着半摇下来的玻璃居高临下看着父女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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