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交际,西风时不时卷进门一阵霜寒之意。
偏厅的门大敞着,厅中两人对面而坐,一人手边沏着一盏热气升腾的白露茶,在厅中弥漫起丝丝缕缕幽淡的栗香。
韩骐落座,朝手旁的热茶投了两眼,并没有饮。
崔昀看了那茶一眼,温平启唇:“韩大人难得赏光,肯来家中表妹的小宴。特备薄茶,只怕不足为韩大人品鉴。”
“崔世子客气。”端起茶盏,韩骐淡抿了一口又放下,“茶不错,颇有回味。”
“韩夫人精晓茶道,在京中素有声名,韩大人亦是好茶之人,不嫌弃府上的茶粗鄙就好。”
“怎会。”韩骐睨向一旁,视线终于落定在茶盏上,“若我尝得不错,这应当是阳羡所贡的白露秋茶。江南所产,又是贡茶,自然是好茶。”
韩骐没有避及提起江南。崔昀低头抿了口茶,没有接话。
韩骐看他:“崔世子似乎料到我今日会来。”
“韩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会陪同夫人前来,并不难猜。而且……无论韩大人来与不来,该备的茶总是要备好的。”
韩骐笑了笑,嘴角勾了勾,眼底却并无多少笑意。
厅中安静片刻。韩骐端起茶盏,慢慢撇着茶盖,状若随口地问道:“崔世子近来很忙?”
“渐至年尾,旧案积了不少。是忙些。”
韩骐慢慢品着茶,没有深问。
崔昀淡淡,随口道:“前阵子秋猎出了人命,年关将近,陛下也催得紧。”
“孙员外郎的案子?”韩骐撇茶的动作顿了顿,又不动声色继续,“孙员外郎是我工部的人,出了这样的意外,我也深感可惜……不过,他的案子,不是遭受野兽袭击的意外么,陛下秋猎回朝后不久,案子就早已经结了。”
“韩大人也信野兽袭击的说辞?”崔昀难得笑起来,只是那笑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我以为朝中的官员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风声——野兽袭击只是为了安抚民心,至于孙大人的死,恐怕还有待深查。好在眼下我已经有些线索了。”
“哦?”韩骐抬起眉,眼底浮起一丝下意识的探究,但他很快意识到,于是那点探究旋即湮没,他平心静气般道,“崔世子在大理寺多年,能力朝中有目共睹,那看来年底之前就能查出个结果了。也好,孙员外郎的冤魂也好早些安息。若工部有什么帮得上的,崔世子也尽管开口。”
崔昀笑笑:“正好有一桩事,今日恰好有机会,索性问一问韩尚书。”
“……崔世子请讲。”
“我查孙大人之死,辗转查探到孙大人的死因可能和当年在常州任上的一桩灾案有关——”崔昀说到这里刻意一顿。
韩骐果然微微变了脸色,显然是立即想起了什么。虽然他很快便掩饰过去,但崔昀素来洞幽察微,还是捕捉到了。
崔昀继续:“不知——常州清溪河堤坝溃塌一案,韩尚书可还有印象?”
韩骐一时没说话,端着茶盏的手却在袖中暗暗攥得紧了。
半刻,韩骐才定定道:“常州……清溪河堤坝……自然记得——那是一桩大灾情,那年常州死了不少人。”
“正是。当时灾后修缮事宜,是韩尚书您负责。”
“……有印象,是我不错。”韩骐镇定下来,“清溪河堤坝最初本就是由我领命前往常州督建,谁知那一年大雨连绵,冲毁堤坝,竟致洪涛肆虐,百姓受灾无数……如今想起来,满目疮痍仍犹历历在目。”
韩骐长叹一口气,神色尽是痛惜不忍。
崔昀没有陪他感时伤怀,只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当年赈灾修缮,工部应当留存有档案。恐怕还要麻烦韩尚书,将修缮记录的档案暂时移交大理寺查用。”
“如果崔世子需要,自是应当。不过——”韩骐押了口茶,突然若有所指地说道,“毕竟过去的时间久了,找出旧档整理移交可能需要几日。崔世子若是着急的话,也可以先去德亲王府问一问,当年赈灾由德亲王奉旨主领,兴许在王爷那里能问到的情形更详尽些。”
崔昀神色微微闪了闪。
当年赈灾事宜,的确由德亲王总领,此事崔昀已经事先查过。但德亲王在赈灾一事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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