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浓云遮蔽,寒风贴着陡峭的山路呼啸而过,带走人体最后一丝温度。

穆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如果他没有记错,今天是12月24日,他爱人的生日。

他应该在舒适而宽敞的房间里,佣人将整栋别墅布置得温馨浪漫,各色玫瑰搭配恰当,牛眼肉火候合宜,都曾是他爱人最喜欢的样子。

他的爱人最是守时,反倒是他,总是忘记和爱人约定的时间,穆氏集团总有开不完的会议和突如其来的工作,似乎所有的事情的优先级,都排在爱人前面。

几个月前,他坐在爱人的病床边,捧着爱人的手承诺,以后每一个生日,他都会在。这一次,他终于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到达。

客厅挂钟敲响十二下,他悚然一惊,如梦初醒般抬眼。

陡峭的悬崖,凄冷的山路都消失不见。

斯文俊美的青年正对着他,露出腼腆的笑容,时间在他身上永远停驻,最美的年华被框在一方小小的黑白照片里。

穆梁突然记起来了,他的爱人许安辞,已经死了。

他睁开眼,温暖的房间,美丽的花束...都不过是一场梦,他又回到了黑漆漆的山林间,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只是浑浑噩噩地向山上走去。

思归崖位于海市郊区,距离市中心仅有一小时车程,海风清爽,风景秀丽,无论是上班族还是富贵人家,思归崖都是个度假的好去处。

当然,前提是风清雨霁的白日。

此刻已是深夜,兼之百年难得一遇的台风“苔丝”即将来袭,本该空无一人的悬崖之上,一道清癯消瘦的身影缓缓向前。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样貌标致清浚,只是瘦得几乎脱了相,一双本是极美的丹凤眼乌沉沉的,雨水凝在长睫之上,恍若降落未落的泪。

“安辞。”穆梁呢喃着呼唤了一声,跟了上去。

惊雷劈落,巨大的声响震天撼地,穆梁混沌的灵台骤然清醒,沉寂晦暗的恐惧袭来,他叫道,“安辞!回来!”

青年却恍若未闻,自顾自沿着小路,向山顶走去。

“停下来,安辞。”穆梁加快了脚步。许安辞平时不怎么运动,偶尔,会跟着穆梁爬山,但很快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气喘。可这一次,无论他如何拼力追赶,白衣青年的身影始终触不可及。

不详的预兆侵袭了心头,穆梁终于记了起来,他其实经历过同样的噩梦。

也是这样一个疾风骤雨的夜晚,他的爱人在他面前,一步步走向悬崖,撕心裂肺的呼喊混着惊天动地的巨雷,白衣翩然,坠落如蝶。

思过崖是他的伤心处,也是他爱人的埋骨地。

“对不起,安辞,我不该因为父辈的仇恨迁怒于你,不该玩弄你的真心欺骗你嫁给我,不该......不该忽视你冷落羞辱你。”痛苦的哭声哽在喉咙深处,很快被风雨撕扯得粉碎。

青年并没有听见他的哭声,终于,他来到了山的最顶端,脚下便是因为暴雨而汹涌的浪潮。

穆梁发出一声恐惧的哀鸣,双腿瞬间软下,他跪在满地泥泞中,嘶声吼道,“是我错了!”

“是我错了!”

“我答应你,我同意离婚,许安辞!我认输,放你自由.......求求你,不要再往前了。”

青年没有回头,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向着漆黑一片的前方,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点。他勾唇,露出的笑容带着解脱的意味,他喃喃道,“都还给你。”

他倾身向前,好似一片被风雨打湿的风筝,坠落,消弭.......穆梁拼力抢上前去,试图抓住那坠落的身影。

可天地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崖底雪白的浪花层叠着扑向岸边。

他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心跳如擂鼓,半晌才从坠落的梦中恢复。

黑白照片里,青年微微地笑着注视着他,和生前一样安静不喜欢说话。

桌上餐盘里,冷却的牛油凝成霜白,花瓶里的玫瑰病恹恹地开着。

壁钟的分针与时针重合,欢快的铃声响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耳畔传来瓷瓶碎裂的声响,水液在地毯上弥散,锋利的碎片边缘在手腕处留下一道血痕。

可这还远远不够,穆梁的神色暗了暗,手下正欲加力,门却被敲响。

助理语气急切,叫道,“穆总,找到许先生了。”

辽海县,荆南村。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三月的海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凉。集市人很多,大多是附近村镇来赶集的村民。卖鱼的小摊前聚着一群村民,生意比往常好了太多,鱼贩张军龇着一口褐色龅牙笑得牙不见眼,手下剖鱼刮鳞动作飞快,笑骂着踹了一脚身前站着的青年,“傻子,动作还不快点儿。”

鱼摊上一名灰衣青年忙碌着,一身灰色的单衣满是褶皱,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冻得通红,时不时咳嗽两声,一副恹恹的模样,但聚在鱼摊旁的人,眼神还是止不住往那青年身上瞟。

原来那青年生得极好,肤色白皙,和风吹日晒的渔村村民形成了鲜明对比,五官清丽又标志,比电影明星还俊上几分,只可惜,一条黑红的长疤自脸颊一路延伸至眼角,破坏了原本眉目如画的一张脸。

青年侧着头,专心地冲洗着沾满鱼腥味的案板,挨了一脚,身子一抖加快了动作,只可惜他虽然努力,可动作却始终稍显笨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缺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呆滞。

将剖好的鱼装袋,一张鲜红的票子递过来,青年没见过这种钞票,却听张军骂道,“傻子!愣着干什么?是不是又想挨抽?还不快给客人找零钱?笨手笨脚,因为你耽误了多少生意?”

有顾客笑着调侃道,“阿军,哪里讨来的小老婆?”

在众人哄笑声里,张军睨了一眼正手忙脚乱地翻找零钱的青年,面露得色,嘴上却道,“远房亲戚家的小孩,说是来这里学学做生意,啧啧啧....”张军指了指脑袋,故意抬高了声音,“谁知道,这小孩儿不仅破了相,脑子还不灵光......脾气倒是不小,叫他傻子还不愿意哩,皮带抽两顿就老实了......嗳!傻子你躲什么?客人要摸就给人家摸,你那屁股是金子做的?”

青年挣扎开向腰腹间袭来的手,小声辩解道,“我不是傻子。”只是他的声音太小,在众人起哄的笑声中淹没不见。

暮色四合,赶集的人群渐渐稀落,路边的摊贩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边收摊边大声说笑,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傻子,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一张鲜红的票子摔在青年的脸上,张军骂道,“眼睛长到哪里去了,这么明显的□□看不出来?是不是仗着阿豪那小子护着你,故意给老子找不痛快。”、

“真是个扫把星,赔钱货,带着你老子一整天白干。”张军骂着还不解气,一脚踢在青年腰腹处,鱼贩身材高大力气也大得出奇,青年被踢得重重跌在地上,瘦弱的脊背砸在鱼摊旁堆着的杂物之上,疼得他叫不出声。

张军从一堆零散的毛票中,挑了几张面额大的,将酒壶中最后两口酒一饮而尽,提着壶向烧酒铺子摇摇晃晃走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话,“还不快收摊?要是弄丢了东西,仔细老子打断你的腿!”

张军离开后,一旁的阿婆瞧不下去,将呆坐着捂着肚子愣神的青年扶起,“你这孩子哟,怎么连家里住哪里都想不起来了,受这样的苦爸爸妈妈可要心疼死了.......忙活了一整天,吃饭了没有?”

青年摇摇头。皱巴巴的钞票塞进掌心,阿婆比划了个吃饭的动作,“买点东西吃,不然肚子疼。”青年偏过头,看看手中的纸币又抬起头,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盯着人瞧,阿婆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青年听懂了没有。

回到荆南村已是深夜,青年将装着秤砣和杂物的小推车停在后院,小小的砖房亮着灯,原本呆滞的眼神多了一丝神采,甚至带了几分雀跃。

阿豪哥哥在等他回家。

他敲敲门,听见屋内含混地应了一声,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苍白的脸颊因为喜悦的神采焕发了一丝生机,他推开门,小声却又开心地说,“阿豪哥哥,我回来啦。”

才出去了一天,地上已经堆满了杂物和垃圾,青年将地上散落的几件脏衣服收起,又将果皮纸屑扫到一旁。终于,床上歪着的黄毛青年,也就是青年口中的阿豪,鱼贩张军的弟弟张豪,终于将视线从屏幕里的游戏上撕了下来,面前的青年身上头上沾满了鱼鳞,原本白净的一张脸糊了几道灰,显得格外狼狈,张豪不悦地抱怨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我哥是不是又打你了?你真蠢,他打你你就跑啊。

“身上一股鱼味儿,也不嫌腥。”

青年“嗯嗯”地点头答应着,低头细细地闻着手臂和衣服,眉头微蹙,小声道,“臭臭的。”一边抱着洗澡用的小盆往外走。

张豪心里笑了一声,这傻子还挺爱干净的。

随手翻了翻青年拿回来的零钱包,除了几张一块钱的小钱儿,就只剩下一张十元钱的纸币,皱皱巴巴的纸币被小心地展平,放在零钱包的夹层。张豪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心中暗骂,收款的二维码是他哥张军的,张军脾气暴躁整日酗酒,他不敢要钱,但上网打游戏买装备需要钱,全靠偷他哥卖鱼收的一点儿纸币。

十几块钱勉强够在网吧开台机器,但买装备的钱还远远不够。

洗澡间在室外,阿豪说他脏,不许他进洗澡间,于是他在外面打水擦洗,可是没过一会儿,手和裸露在外的皮肤就疼得厉害,止不住地打起了寒战。

阿豪哥哥不会嫌弃他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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