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兰一如往常地梳洗、用饭,之后便背起竹筐准备上山采药去。

临出门前,柳母气呼呼喊住她:“不在家帮我收拾明日赴京的行李,整日往外跑作甚?怎么,澈儿才刚休掉你,你就迫不及待出去找男人?你若再不懂事,到时连妾室都没得做了!”

柳母觉得眼下她不过是个孤女,应是很好拿捏的,随便吓唬几下必定会乖乖听话,否则也不会在被休弃后仍死皮赖脸留在柳家,这分明就是默认了先从外室做起的提议。

沈兰脚步未停,声音平静:“采些药便回家,不会耽搁太久的。”

柳母脸色铁青。

沈兰没想到半道上又遇到了赵牵,他倚在山脚下的草垛前,跃身挡在她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遭,活生生将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镰刀:“你要做什么?再靠近我喊人了!”

赵牵好像饮了不少酒,周身散发着酒气与怒意,他丝毫不在意沈兰的恐吓,依旧踉跄着朝她一步步逼近,边走边嘲讽:“听闻你明日就要跟随那家子一同去上京?沈兰,你是有多贱,被他们轻贱成这样还涎皮涎脸地上赶着,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怎么,瞧不起我赵牵的几间铺子是吧,就愿意贴着人家柳探花柳大人为奴为婢是吧!啊呸——”

赵牵面露狰狞,唇角上扬着,一双绿豆般的小眼越发迷离。

沈兰四顾一周,如今天色尚早,周围几乎没有过往的行人。平日赵牵虽然喜欢贱嗖嗖地调戏她,但终归心里有些忌惮,不敢真将她如何。可此时他醉了酒,脑子极度不清醒,真不一定能做出何种蠢事来,若等会他执意硬来,沈兰真就危险了。

她灵机一动,露出讨好的笑:“赵哥,你先别激动,有事好商量......你若不喜欢我去上京,那我不去了就是。”

“真的?”赵牵挑了挑眉,似信非信。

“自然当真,柳家都不要我了,我何苦倒贴,赵哥,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更好。”沈兰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朝右后方倒退,那里不远处有条湍急的河流,河流旁有些散落的巨石,平日她经常去那里抓鱼吃,对地形很熟悉。

所以等会只要她抓住机会跳上河边柳树下的那块石头,便能轻松攀附着绕到巨石堆的另一面,到时便能轻松将赵牵甩开。

赵牵嘴角噙笑,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扭动的腰臀,片刻都不舍得移开。

沈兰忍住内心的忐忑,尽快抵达她想去的那块巨石下面,她转过身,努力抓住石头边缘,正准备往上跳时,突然觉得背后一凉,腰间有股力量正在越束越紧。

“嘿嘿,我不嫌你骚,我就喜欢你这款......”赵牵不知何时撵了上来,说话间就要从身后强行抱她。

“啪——啊——”紧接着,赵牵痛得大喊,喊声在山间引起反反复复的回声。

沈兰拎起镰刀把手,转身冲他脑门猛地一击,一阵吃痛下,赵牵当即眩晕地立不住脚,紧接着,他的火气噌得上来了。

“好你个小浪娘们,别不识好歹!今日爷还非得尝尝滋味不可!”赵牵来了劲,力气也跟着大了许多,他强行将沈兰拽回河岸,不顾她的激烈挣扎,拼了命地撕拽她的衣裳。

沈兰大哭着喊救命,同时剧烈扭动身躯,想要努力从他怀里挣脱。但赵牵喝醉酒后浑身都是蛮力,一向瘦小的沈兰哪是他的对手,她仰头望天,感到一阵绝望与无助。

但她绝不认输,始终不肯放弃自救的机会,终于趁赵牵走神,朝他胳膊上用力咬上一口,然后踉跄着爬起身便跑。

再然后,她扑通一声跳进前方水流湍急的河流。

赵牵瞬间傻了眼,连带着酒也醒了一半,他虽觊觎沈兰,却没胆惹上人命官司,眼见着沈兰跳进去,稍微动动脑筋便知道,这下她八成是活不成了。

赵牵又惊又惧,脑海里一片空白,想都没想便疯似地逃了。

沈兰整日未归,临近傍晚时,柳云澈有些坐不住了,穿戴整齐后决定外出寻一寻她,却被柳母拦住。

“不许去。”她抱着胳膊坐在杌子上,满脸怒气,“你今日若敢出这个门,那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娘了!”

柳云澈面色惨白,语气透着焦急:“娘,您这是做什么,山上野兽多,她一个人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总不能扔下她不管吧?”

“真不管她又怎样,别忘了,她如今与咱们柳家毫无干系,休书都在衙门盖了印,她对咱们来讲就是外人!”柳母面露蛮横。

小鱼哭起来:“娘,你坏坏,你之前最喜欢嫂嫂的,如今这是怎么了,嫂嫂怎么得罪你了?呜呜。”

柳母越发来气:“哼,这几日看到她对我不咸不淡的态度就来气,今早我明明让她留在家里帮我收拾东西,她非要上山采药。哼,依我看,她哪是采药哦,分明就是不想跟着一起去上京,故意趁今日与哪个野男人跑了!所以,你还有什么去寻的必要!”

柳云澈浑身冰冷,他深知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因为他已细细检查过了,沈兰的衣物首饰还在,压根就不是离家出走。

难道一切都是天意?明日他便离开此地,今日一别,今后怕是再无机会见面了。

柳云澈叹着气,独自坐在门边发呆。

柳母看穿他的心思,上前拍背安慰:“澈儿,想开些,那个沈兰除了样貌上乘,其余哪点能配得上你?这原本就是一桩错配的姻缘,如今老天有眼将这门孽缘斩断,你们便从此两不相干了,今后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咱们管不着。哎,为娘也没料到她表面温顺,实际上压根就没打算同咱们一起去上京,依我看,她兴许早就策划今日的出逃了,哼,亏咱们还那般信任她......”

柳云澈无奈地发笑。他们不过都是在自欺欺人。

他很想出去寻一寻她,可一旦过了方才那股冲动劲,等再冷静下来时,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出那一步了。

或许,到此为止便是最好的结局。

柳云澈使劲揉搓自己的脸,笑自己懦弱,恨自己无能,更瞧不起自己对仕途前程的莫名执念。

罢了,罢了。

......

谢府书房内鸦雀无声,凭白令人感到一阵阴寒,空气凝住,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停了下来。

谢昭面色铁青,那双一贯温润的眼泛着赤红,眼尾迸开细细密密的血丝,周身散发出令人威慑的气场。

他未发一言,袖中握着的杯盏却早已碎成齑粉。

没过一会儿,钟莫前来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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