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受伤了。

当林意尔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身后厚厚的一层积雪已经被从身体里流出来的鲜红温热的血液灼烧殆尽,露出几片早已枯死的树叶,腐朽沉寂。

他的意识在逐渐涣散,半低着的眼睛已经没了任何焦点。

他很疼。

因为从刚才到现在这人一动也没有动。

林意尔慌了。

身上的疼痛似乎在那一刻消失殆尽,瞳孔中全是面前人逐渐苍白的脸色和已经快要闭合的双眼,她连忙撑起身,骨节碎裂声此起彼伏,摩挲得让人牙酸。

手中完全没了热气,取而代之是一片冰冷孤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热量消散太快,林意尔觉得自己在抖,她颤颤巍巍伸向周正脸侧的手欲碰又止。

“周”声音沙哑无比,“周正,听得到我说话吗?”

这句话几乎是哄着问出来的?轻柔无比。

“周正?”

脑海中霍念生被丢入火海的那一双绝望的眼睛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悬在半空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人脸上。

好冷……

“周正?”林意尔半跪在雪地里,上半身微微前倾,她眼睛通红,眨眼频率比平时快上不少,“回应我一下好不好?嗯?”

太像哄孩子了。

明明自己比她大,四周很安静,安静地如果常年生活在这个地方,不仅语言能力会快速退化,很难不怀疑听觉能力也会急速退化。

“周”他总是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又听不清楚。

好久好久,直到一双冰冷的手,比雪地更为冰冷的手触碰到他脸侧,皮肤与皮肤像接触后互相传递热量,渐渐温暖起来,周正才意识到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林意尔声音听着有些颤抖,她在害怕。

小孩子。

她才是小孩子。

好疼,好像左胸被贯穿了,树枝吗?为什么偏偏在这里?

他很不习惯林意尔的语气,为自己脑海中的想法感到好笑:“我没事~”

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两人掉下来前林意尔冲着电话吼的那一句“他怎么不去死”这句话,他是谁?能够让林意尔用这句话去咒骂?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骂出这句话?她的前男友吗?

因为在周正看来,林意尔家庭幸福,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用这样的话来咒骂的人物关系?唯一能联想到的或许就是男朋友或是从前的青梅竹马?会和她厌食症有关吗?会不会加重她的病情?

这声音在他自己听来已经算大,可传到林意尔耳朵里只能用气若游丝来形容。

直到现在,林意尔都没有敢绕道周正身后去看他到底受了什么伤,她承认自己很懦弱,经不起再经历一次当年的事故,更不用说着一场事故并非两个人的责任,完完全全是她自己的因素,如果真的害死了周正,她该怎么办?

她想不明白,这段关系有什么值得周正用命来护的?

因为那五百万吗?

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好到无可救药的人。

“我往上走。”林意尔说着就要走,临走前将衣服脱给了周正,小心翼翼给人披好,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

“不行……”他说完不行,似乎扯到伤口,闷哼了一声,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这里情况你根本不了解……白川很多地方还有猎户,会布置陷阱,你这样走上去很有可能受伤……你,找一根长一点的树枝……衣服自己穿着,我等你。”

印象中周正不是这样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开始总是皱着眉头话也很少,从和她签下一致协议的时候。

他是在因为被包养而感到羞愧,难以启齿吗?可是这是他现下最好的选择,还是说周正也和其他世俗男人一样,觉得身处弱势,被女人包养保护是一件有损“男子气概”的事情?

林意尔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想这些,生死关头,情情爱爱根本就是扯淡。

但是似乎她现在的脑子里全是周正,周正,周正。

就连霍念生已经被她完全抛掷脑后都没有注意到。

‘好,你等我,我很快回来。’她语气坚定。

滑雪服她依旧没有拿上,但很听话地从地上捡起一枝还算顺手的枝丫,小心翼翼往上走,她很小心却不缓慢。

因为周正还等着她,按照血流的速度以及今天零下十五度左右的气温,再过几个小时太阳落山,山间绝不止这个温度,就算周正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也会因为冻僵而面临死亡,轻一点是造成身体局部坏死。

零下低温让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像是凌迟,如同喉管鼻腔吸进去无数根细密的针,刺痛,那冰冻感随着鼻腔进入胸腔和脑部,生疼。

四周白茫茫一片,一个人身处其中,何其渺小。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孤独,是会让人想要去死的孤寂。

————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医院走廊冰冷无比,下午四点,离两人出事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最终,林意尔倒在半途,被前来寻找的雪场众人找到。

从二人分开后,林意尔并不知道周正的状况。

她明确知道周正伤得很重,情况可能很不容乐观,她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准备,或许他会死,或许会残,或许,或许负责他的下辈子会是自己躲也躲不掉的义务,但当她看到人被担架床推着进来的时候。

林意尔只有一个想法,他得活下去。

一定一定得活下去,她想的不是自己该不该负责,她会不会自责该不该自责,当然该,但她没有想那么多。

就是周正一定不能死。

手术等一直亮着红灯。

白墙无比干净,红灯闪烁格外明显。

齐萤轻轻坐在林意尔身边,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背脊:“小林总,你先去看看伤吧,周先生那边有医生在呢。”

见人没反应,齐萤抬头向靠在对面的欧酩求助:“欧哥你说是吧?”

欧酩原本抬头看着手术灯,这会儿被齐萤叫回思绪,从墙壁上站直走到林意尔面前蹲下,双手抱插在胸前:“这儿是白川最好的医院,你还派了直升机去请隔壁市的外科圣手,你觉得是你的话有用还是我们这些小喽啰的话有用?”

最后一句话话音刚落,林意尔才抬起头,盯着欧酩看了好一会儿:“你们看着他,我去检查。”

她跟着护士已经走到走廊尽头,陡然回头:“有事情马上通知我。”

医院外——白川市第三医院几个字红光闪烁。

不远处一棵树下一辆车已经停了近半个小时,没有见司机下来,也没有见车辆启动离开。

车内香味扑鼻,那是一股浓烈无比的香气——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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