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寻踪

翌日一早，周还枝难得睡了个好觉，收拾清爽起床下楼，就看见沈解霜已经坐在桌前，娴熟地给丑花掰肉馅。

......

看来不管失忆前还是失忆后，爱狗之心依旧没变啊。

她走上前，却见这冰山美人一往反常，见她来了，照常问好，只是目光游移躲闪不定，不知道的以为做了什么心虚的事。连带着说话也结巴起来。

周还枝见他这样，比他更紧张：“沈公子你恢复记忆了吗？”

沈解霜一听见她声音，满脑子是昨晚心里想的事，差点没把手指连着肉馅一同喂给狗，说话声音也细如蚊蝇：“还...未曾。”

“噢，”周还枝松了口气，随手拿了个包子喂给狗，给他示范,"这狗能吃包子皮的，寻常乡下人家的狗，什么都能吃。"

沈解霜顺着她话音望去，脸上毛色深浅不一的狗果然低头吃包子皮吃得津津有味，他摩挲了下手指，方才拿包子留下的油渍似乎还没擦干净，还有些滑腻。

眼前的女孩面颊鼓起，咬包子一口咬掉大半口肉馅，剩一点才喂给狗。他已辟谷多年，但看见她吃东西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拿了个包子往嘴里塞。

他嚼得很慢，咸香的汤汁在嘴里浸润开，面皮的小麦香，新鲜肉馅有股说不上来的甜味。吃进嘴里，油然而生一股暖和的感觉，从舌侧蔓延到心底。

十三岁生辰一过就被送到无极拜师，两年之后听师尊的话辟谷闭关修炼，到现在年方二十有二，他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跟人坐在一起吃人间的烟火食物了。

上一次还是十二岁的时候，和亲生父母一起。

细嚼慢咽的动作落在周还枝眼里就成了发呆，明明很成熟的清冷五官，捧着个包子慢慢地嚼，鸦羽一般的长睫垂下，在白皙的脸上投出片好看的阴影，跟着他的动作起伏。

她没想到他吃起东西来会是这样一副样子，意外地带着股稚气。

吃饱喝足拿起帕子给自己擦了嘴，顺带着在狗嘴上抹了几下，她打断沈解霜的认真投入：“沈公子，我们今日要去丢了孩子的人家探访了。”

沈解霜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包子：“好。”

用完早饭二人一齐向镇北走去，这天是赶集的日子，阳光正好，地面的积雪也融化得差不多。丑花还是被放在客栈，店家帮他们看着。周还枝在路上简单跟他介绍了一下这户人家的信息。姓李，走失的是个五岁的女童。

小孩的名字叫李嫣嫣，家里的男人早死，全靠李氏母女二人摆摊卖豆腐，将李嫣嫣抚养长大。

这个时代妖魔鬼怪横行，凡人怎样过日子都不算稀奇。无论丈夫死了和亲妈一起抚养孩子，还是孩子生下来跟妈妈姓，都是常有的事。嫁娶之风气早已不盛行，成亲也不会绑住任何人的一生，和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大概也归功于修士传道的功劳，大部分修士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孤独终老也是常有的事，这种观念也影响到民间。

他们穿过熙攘的集市，远远望见角落有个空着的摊位，门前冷落车马稀。周还枝脚下没停：“到了。”

两人停在摊子旁边一扇木门前，这木门看起来年纪很大，表面的红漆几乎快掉干净。沈解霜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拘谨地敲了两下门，没一会门从里面打开，是位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身材丰腴，面色枯槁，瞳仁是浅色的，约摸就是李氏女。她见他们立在门外，有些恍惚，还呆了好一会。才询问来意：“你们是？”

周还枝立在一旁等沈解霜不紧不慢介绍完，那妇人听毕又怔住了好一会，才迎他们进去。很有礼数地斟了茶。

两人一落座，还未开口询问孩子失踪的细节和情况，这人先说了句让他们两都意想不到的话：“二位是同前几日的道长一同的吗？”

“前几日？”沈解霜看向周还枝，二人对视上，后者对着他摇了摇头做口型：不知道。

“前几日也有自称仙门中人来我们家，”李氏女想到伤心事，不免又落泪，“二位也是为了我们家嫣嫣的事来的吧？”

“是的，”周还枝抢先一步说道，“那道长什么时候来的？说了些什么？”

李氏女皱着眉回忆:“说是帮找回我们家嫣嫣，问了生辰八字，和孩子走丢时的穿着打扮。”

又是生辰八字。

周还枝面色沉重，抄起手一言不发。沈解霜请求李氏女复述一边告诉过那道长的信息，又问了下道长的长相和装扮。便以天色已晚不便久留为由，跟周还枝一前一后离开了李家。

两个人默契地没提去哪，在大街上晃悠，沈解霜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严肃，他虽失忆记不起以前跟她相处的过往，但直觉她是个随和的人，一直以来她表现得也大大咧咧好像没心没肺似的。

他心头不知为何，因她这幅样子平添几分沉重。并肩走了一会，余光瞥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他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叫住她:“还枝姑娘。”

“嗯？”身旁人挺住脚步，望着他，“怎么了？”

“你…”沈解霜手背在身后，绞在一起，有些语无伦次，“你要不要吃糖葫芦？”

周还枝看他这幅样子，以为是他想吃，便道:“你想吃的话买就是了，我等你。”

“不是…”沈解霜扭捏的样子没缓解半分，“我给你买，请你吃。”

“为什么？”这下换周还枝不解了，“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糖葫芦？我年纪不小了吧。”

她说话间无意往他那边偏头又凑近了一些，这个距离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气味，他分不出来是好闻还是难闻，但存在感强烈。

“我见你面色不太好，”他手心出汗，“想让你开心一点。”

“我在想事情，”周还枝一板一眼地解释，“没有不开心。”

她这么说，以为眼前这人就该清楚明晰了。没想到他只抿起唇不再说话，脚步一转，在她眼皮子底下去了糖葫芦摊前。

回来时手里拿着根糖葫芦，在她跟前站定，冲她笑得如沐春风。

“给。”他简单利落往她手里塞。

周还枝见他这样，心里却咯噔一声。

好端端的莫名对她献殷勤干什么？总不能她都这样平庸了，就因为失了个忆，就对她有好感起来了吧？

她决定主动出击，将他的异样念头斩杀在摇篮里。于是徐徐道:“沈公子为什么以为我不开心，就要给我买糖葫芦？”

“我…”他顿了一下，“小时候带师弟师妹们也是这样的。”

师弟师妹们那是尚且不过十来岁出头的孩童，背井离乡，遇到事总爱哭鼻子。他面对别人的眼泪总是手足无措，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方才看见她脸色沉重，心里涌起股不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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