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蔺言不知道的时候,他的恶名已经传到了S区,连一向见惯了人心险恶的S区犯人都叹为观止。
明秋阳来当然不只是为了和尹玉成说这些,牧闻和杰森打听来的情报基本上共享给了全体A区犯人,哪怕是不善言辞的明秋阳也听了几耳朵。
至于牧闻有没有藏私,有没有添油加醋,甚至歪曲事实,那也和明秋阳无关。
在尹玉成把他的工资升成十年十万之前,明秋阳是不会花费精力去判断情报的真假的,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
黑发青年垂下眼,手指摸了一下胸口别着的铭牌,最近狱警回收了不少死亡犯人的铭牌,他们有的是死于异兽之口,有的死于单纯的搏斗。
“老板,你知道B区和A区最近死了不少人吧?”
尹玉成从蔺言的名字里回过神,目光复杂的笑道:“不是受伤吗?”
“嗯。”
“重伤不治,死了。”
桑德拉医疗条件有限,三分靠治疗,五分靠命硬,两分靠天意,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因果报应,像他们这样的人,不必考虑什么天意了。
天都容不下他们。
那就只能硬活,活不下来的就只能饱了海鱼的肚子。
“死了啊…”尹玉成摸了摸下巴,目光遗憾,狐狸眼凉薄的弯起:“这么多现成的器官都浪费了。”
话锋一转,尹玉成脖子一仰,往栏杆上侧身一靠,肩膀压在了缝隙之中,问:“只是因为异兽袭击吗?”
这话就别有深意了。
康拉德五指成爪,一下一下捋顺肩头的银发,眼神微嘲,腔调散漫的说:“桑德拉除了异兽,还有能威胁到他们的吗?你不会想说狱警吧?”
狱警是绝对不可能对犯人下死手的,哪怕罪犯们做的再过分也要留他们一条命,程北就是最好的例子。
尹玉成没理他,笑吟吟的挑起唇,手指从栏杆缝隙中伸了出来,隔空点了点对面牢房里的江舒游,“你觉得呢?”
江舒游和尹玉成想的一样。
“早不死人晚不死人,偏偏现在死人,在此之前,异兽们难道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吗?”凤眼上挑,江舒游笑着说。
明秋阳微微歪过脸,视线从江舒游脸上扫过,短短几秒,他重新看向尹玉成:“牧闻说,有外人混进了桑德拉。”
尹玉成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他还说什么了?”
明秋阳蹙眉,“他说狱警已经在排查了,有可能是某个犯人的同伙想要劫狱,也有可能……”
“可能什么?”说话的是江舒游。
“可能是一场蓄意针对。”
这是牧闻的猜测,和明秋阳毫无关系,他淡声复述了一遍牧闻在A区说的话:“除了桑德拉之外,其他星球也有私人监狱,他们比联邦公立监狱更赚钱,管理也更加不透明,桑德拉作为知名犯人垃圾桶,接收了恶名最广,价格最贵的犯人,等于抢了其他私人监狱的生意。”
“其他监狱的老板想要对付严安罢了,现在死的犯人基本都是没后台的,你看克里斯曼,没人敢动他。”
明秋阳说着停了停,只见尹玉成已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打击同行嘛,这个他熟。
尹玉成的同行基本都被他拆了,现在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继续,牧闻还说了什么?”尹玉成饶有兴味的掀起眼皮,唇边的笑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不适。
他在算计什么——任何人看到尹玉成都会忍不住这么想。
明秋阳熟练的无视老板,低头看着地板说:“他说这些犯人只是用来练手的,这些人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严安。”
严安每个月的一到五号都会回桑德拉,他的行动轨迹实在太好摸了,正好严安又抠搜,桑德拉只有三十多名狱警,他不可能浪费劳动力让狱警在办公室门口守着。
只要操作得当,杀了严安并不是没可能。
他卷走了最多的利益,被人盯上也是理所当然,他的同行都是黑心老板,买凶杀人甚至不需要过心里那一关。
尹玉成笑了声,从鼻腔中喷出一声气音,“商战,但是严安输了就会死。”
“牧闻还挺懂的。”
伸了个懒腰,尹玉成从地上站了起来,漆黑的眼底透出一股浓重的恶意,“牧闻告诉狱警他的猜测了吗?”
以他的判断,恐怕是没有,毕竟牧闻看起来不像喜欢做慈善的。
当然,就算牧闻长了张和封荆一样无害的脸,尹玉成依然坚持现在的判断,为什么?因为这里是桑德拉。
果不其然,明秋阳轻轻摇了摇头。
刚想笑,尹玉成眼底泛起波澜,迟疑的握住栏杆又问了一句:“蔺言也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牧闻和蔺言关系怎么样,但是经过之前几次的冲击,尹玉成现在对蔺言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
严安能招
到他真是烧了高香这么会玩弄人心的狱警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不知道”明秋阳说:“牧闻怕误导他没把这些没有证据的猜测告诉他。”
借口。
尹玉成哼笑一声“误导?牧闻就是不想告诉他罢了。”
蔺言又不是八岁小孩牧闻说什么就信什么他有自我判断的能力牧闻这谎撒得破绽百出。
“我问你”尹玉成食指敲了敲栏杆侧面发出轻响:“严安要是死了桑德拉会由谁接手?”
桑德拉是私企当然是严安的亲人但严安没有在世的亲人了桑德拉会变成一块肥美的五花肉谁出价高谁就能吞下去。
当然新监狱长会不会也遭到暗杀就不知道了。
静静的听到现在江舒游听明白了
“你可以猜的更大胆点。”尹玉成说。
空气瞬间变了味。
江舒游捂住下半张脸只剩下一双凤眼意味深长的眯起:“是牧闻?”
不是外人潜入就是牧闻在偷偷摸摸动手。
“嗯哼”尹玉成笑着看向同样感到惊讶的明秋阳:“只是猜测而已没有证据你随便听听就好。”
话虽如此尹玉成的态度几乎已经认定是牧闻了他随口道:“帮我开一下门密码是6024。”
尹玉成第一次向明秋阳透露牢门的密码明秋阳淡漠的眸震了震一向表情少的可怜的脸生动起来。
他没问尹玉成想要出来做什么沉默着输入了密码。
只听一声清晰的轻响金属牢门向一边撇去露出一道缝隙尹玉成轻轻一推这缝隙便宽阔的足以成年男子自由进出。
踏出牢房尹玉成深吸一口气双臂张开笑容明媚的“yue”了一声。
“一股子霉味真难闻。”
难闻你还闻?
江舒游待在自己的牢房里手指拽了下地上的铁链问:“你出去干嘛?也想挨枪子?”
尹玉成扭过头轻轻笑起来:“要是严安死了我也想竞标一下监狱长的位置。”
钱他不缺。
先到先得嘛。
弗朗泽又“啊”了一声。
他这一天天的尽在吃瓜了不管是牧闻要暗算严安还是蔺言对封荆开枪都完全超过了他的认知。
你是说我的初恋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呃
,好人吗?
不是,想起来还有点带感,更喜欢了。
“你现在去凑热闹,牧闻说不定连你一块杀,”弗朗泽看多了电视剧,问道:“你和牧闻谁比较厉害?”
尹玉成没说话,眼神示意弗朗泽看一边的明秋阳。
有明秋阳在,牧闻肯定第一个针对他啊,哪轮得到尹玉成。
把手下当挡箭牌的屑老板笑着说:“大少爷,我要是真吃下了桑德拉,一定早日送您回去。”
弗朗泽眼前一亮,刚露出欣喜的表情,突然想起了什么,抿着唇摇摇头,声音发闷:“算了,我不着急。”
“嗯?”尹玉成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若有所思的问:“您之前不天天喊着要回中央星吗?”
桑德拉的伙食,不把弗朗泽饿死就不错了。
弗朗泽抓了抓亚麻色的卷发,眼神闪烁了两下,“那什么,蔺言还在实习,我等他一起。”
如果严安出事,那就意味着桑德拉不安全,斯科特表哥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把他接走,短时间内,弗朗泽会被严密监视,别说来桑德拉找蔺言了,出门都是个问题。
“哦…”尹玉成微微颔首,似笑非笑的又“哦”了一声,语调拖的极长,光是尾音都能听出其中的戏谑。
他直白的问:“大少爷,你喜欢他?”
“当啷!”锁链撞上栏杆,发出一声尖锐的巨响,尹玉成吸了口气揉了揉耳朵,旁边的明秋阳面色不变,双目却有些恍惚。
酷哥的耳朵没有嘴那么高的防御力。
弗朗泽抓着栏杆,瞳孔放大,说话速度像机关枪:“你怎么知道?我表现的那么明显吗?我靠,不是,那蔺言不会也看出来了吧?不是,可是,他没说过…等会儿…”
“别等了,大少爷,”尹玉成一拍手,发出“啪”的声响,表情笃定的说:“他肯定知道。”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弗朗泽的心思,蔺言没点破而已。
弗朗泽失了声,闭上嘴坐回床上,与其说他相信尹玉成的判断,倒不是说他其实心里早就隐隐有所察觉了。
只是需要一个人替他说出来而已。
尹玉成对着他晃晃手,唇角含笑,语气玩味:“大少爷,努力吧,你喜欢的人好像不太好追啊。”
一个多月就把克里斯曼治的服服帖帖,一根棍子一颗红枣玩的那么熟练,如果这些都是蔺言无意识的行为——尹玉成有点心痒。
不知道亲爱的长官有没有兴趣来园区挂个职。
这么有天赋,放在桑德拉浪费了。
弗朗泽白了他一眼,他难道不知道蔺言不好追吗?要他多嘴。
沉默了很久的明秋阳突然开口:“长官和克里斯曼走的很近,你喜欢他,会被克里斯曼盯上的。”
这句话简直就是变相的“克里斯曼喜欢蔺言”,把弗朗泽吓得不轻。
“克里斯曼?”弗朗泽前半生被保护的太好,没见过什么血,来桑德拉之后也有监狱长和狱警的额外关照,从没受过伤。
可以说,他的心性几乎没受到任何磨练。
听到克里斯曼的名字,弗朗泽第一反应是害怕,但很快,傲慢的大少爷重新抬起了头颅:“克里斯曼不是已经被霍华德家族抛弃了吗?等我出狱,克里斯曼还要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尹玉成笑而不语。
是不是抛弃,这不是外人能判断的,克里斯曼的兄长究竟是不是如传闻中所说身患隐疾,他也不知道。
看着这位疑似能够成为他未来客户的大少爷,尹玉成一只手放在胸口,微微躬身:“那就祝您成功吧。”
别输的太惨。
**
前天蔺言带着异兽来找克里斯曼时牧闻在睡觉,今天牧闻早早的起了,还从杰森嘴里挖出了一堆关于封荆的事。
克里斯曼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记住,满脑子是异兽袭击的事,蔺言说疑似有外人进来了,但他这么多天都没发现任何外人的行踪,太古怪了。
那人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吧?
就算他随身携带了营养液,那他晚上睡哪?
要知道,镜环星的昼夜温差相当大,夜里最冷的时候足足有零下十度,普通人睡外面一晚上能冻醒三次。
想不明白,克里斯曼索性一个人去外面走走,剩下犯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牧闻环顾四周,没看到明秋阳的身影,奇怪的“嗯”了一声。
明秋阳没有交际圈,平日里几乎不会离开牢房,哪怕是放风时间也独自一人,他能去哪?
牧闻拉住一名侃侃而谈的犯人问:“明秋阳呢?”
那犯人被他吓了一跳,听清楚问题后瞬间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找他麻烦,是找明秋阳麻烦,那没事了。
“他去S区了,”犯人想看乐子,笑嘻嘻的说:“应该是去找尹老板。”
尹玉成?
牧闻眸色渐深,明秋阳
不属于聪明人的范畴他适合做一把没有思想的刀而尹玉成就是那个拿刀的人。
“你觉得”牧闻弯起眼问:“明秋阳会对尹老板说什么?”
他一说这个犯人立刻来劲了“那还用说吗?最近最刺激的不就是封荆回来了!当初可是尹老板亲手把封荆给那什么了他回来肯定有好戏看!”
“还有呢?”
牧闻问:“除了封荆。”
那犯人也不是傻子闻出了空气中的不对劲“呃”了一声声音不再高亢甚至有些忐忑的说:“就关于长官的事?”
蔺言的话题很多各个角度都能说如果让犯人自己去讲八卦肯定三句话离不开蔺言。
牧闻抿唇松开了犯人的衣领他的直觉总是很敏锐比如这一刻。
正思索着一名犯人突然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从腰部往下全是血他惊恐的叫喊着:“姚林、姚林死了!他被青舌海兽吃了!”
牧闻面色一变其他犯人也纷纷站了起来惊疑不定的围了过去。
这名犯人也受了伤腰侧有一道撕裂的口子边缘发青围成一圈像是云朵一样的花纹这是青舌海兽咬伤的特征。
克里斯曼和明秋阳都不在牧闻就是主心骨他推开挡在前面的犯人微笑着蹲下身问:“发生什么了?”
那人咽了口唾沫神色慌乱的说:“我和姚林已经捕完鱼了正准备上交给狱警检查一只青舌海兽突然从海里扑了上来咬住他的头就拖进了海里。”
这不合理。
青舌海兽体型庞大
“你呢?”牧闻指了指他腰间的伤口:“你不会打算告诉我你从青舌海兽嘴里逃出来了吧?”
咬住就是死哪有逃的机会。
那犯人眨了眨眼毫不心虚的说:“我把旁边的人推过去替我死了应该是B区的挺面生。”
一众犯人了然的点点头这就对了。
牧闻没再问双手插兜走了出去犯人们不解的看着他的背影“他怎么走了?”
“不知道难道是去跟长官汇报吗?”
半身血的犯人盯着地面似乎还没从恐慌中恢复过来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叫住了牧闻:“牧闻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青年脚步停住。
他回过身嘴角噙着笑:“什么意思?”
“前天
犯人语气怀疑的问:“牧闻你究竟去做什么了?”
不必再多说众人看向牧闻的表情都变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牧闻说什么都未必管用。
牧闻只是笑“说了这么多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扫了眼犯人的铭牌牧闻说:“与其在这里质疑我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我猜这块铭牌用不了多久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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