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邓绥,南阳新野人。他们说我是“皇后之冠”,说我是东汉“六后临朝”中最贤者。可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这样叫我。他们叫我皇后,叫我太后,叫我“女君”,叫我“皇上”。可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六岁那年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第一次翻开《史书》时,那些字像星光一样落进我的眼睛里。
我六岁读史书,十二岁通《诗经》《论语》。父亲邓训是护羌校尉,常年在边关。母亲阴氏是光武帝皇后阴丽华的侄孙女,出身显赫。可我偏偏不喜欢女红,不喜欢那些女孩儿家该做的事。我母亲常对我说:“绥儿,你该学学绣花、织布,整日抱着书卷像什么样子?”我低着头听她说完,然后继续翻开下一页。一个六岁就能读史书的人,是不会被几句话拦住的。
我十五岁入宫,十六岁封贵人。那时我还年轻,不知道这深宫里的路有多长。
汉和帝刘肇,是我的丈夫。宫里的人都说他宠我。可我比谁都清楚——宠,是最不牢靠的东西。阴皇后善妒,容不下我。她设计巫蛊诅咒皇帝,事情败露后被废,我才被立为皇后。那年我二十二岁。我坐在椒房殿里,烛火在风里摇,我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邓家的女儿,不能只靠容貌活着。”
永元十四年,公元102年,我被立为皇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下令:“郡国每年只进贡纸墨即可,不必再献珍奇玩物”。我不爱珠玉,独好纸墨。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会让人眼瞎,而纸墨不会。它们只会让人看见更远的地方。
元兴元年,公元105年,和帝驾崩了。他才二十七岁。
我跪在他的灵前,听着外面传来哭声和议论声。和帝的长子平原王刘胜有病,次子刘隆刚出生一百多天。朝堂上的人各怀心思,有人想立刘胜,有人想另立宗室。我没有让他们争。我和兄长邓骘定策禁中,迎立刘隆为帝。那孩子还不会说话,甚至不知道自己成了皇帝。他被尊为汉殇帝,我被尊为皇太后,临朝称制。
那年我二十五岁。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抱着一个一百多天的婴儿,坐在天下最高的位置上。婴儿在哭,我在想——这个天下,已经没有人能替我撑着了。那就我自己来。
我主政十六年,以“女君”之名亲政。我在诏书中自称“朕”。不是因为我贪恋权力,是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能软弱。
我刚临朝,宫里就出了一件事。一箱大珠丢了。有人建议严刑拷问宫人。我说——“拷问必有无辜之人受屈。”我亲自查看宫人,察其颜色,盗珠者当即自首。时人莫不叹服,以为圣明。
可天灾比人祸更难对付。和帝驾崩那年,三十七个郡国发生大水。次年,十八个郡国地震,四十一个郡国、三百一十五个县水灾,四渎——长江、黄河、淮河、济水——同时泛滥。二十八郡国遭狂风冰雹。之后又是连续蝗灾,蔓延至洛阳。史称“水旱十载”。我彻夜不眠,一听到百姓饥荒的消息就端坐至天亮。我减省自己的用度,全力救灾。有人说我太过操劳,我说——“危而不扶,巅而不持,则官无可用。”
除了天灾,还有外患。南匈奴、鲜卑、乌桓趁机入侵。西羌叛乱,势力蔓延并州、凉州。有人说放弃凉州。我不同意。我听了虞诩的建议,转守为攻。我派兵征服南匈奴、鲜卑、乌桓,平定西羌。设立西域副校尉,恢复对西域的管辖。收服岭南三十六个民族,将高句丽、徼外夜郎纳入版图,扩张领土一千八百四十里。时人颂曰:“兴灭国,继绝世。”
可那些年,我做过最得意的事,不是打仗。永初六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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